
孟婆的汤可以让魂忘却前程往事坠入轮回。
而我从小命格特殊,做出的饭能渡游荡在凡尘迷路的生魂进入地府,道上称呼我为小孟婆。
七月半半夜十二点,我照常开门营业。
店里却走进三个活人。
1、
“老板!把你店里最贵的菜端上来。”
我歉意的看着面前容貌娇艳的女人和一左一右护住她男人。
“今天店里满客了,不好意思,你们能去别的地方吃吗?”
女人柳眉倒竖,一脚踹翻了我门口的招牌:“嘴巴不会说话就缝起来,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不想做我们的生意。”
她拿出一把钱抽在我脸上:“看清楚了,不差钱。”
男人哈哈大笑:“瞎了你的狗眼,知道你眼前是谁吗?A市宋家的千金,一半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宋史手里,把她伺候高兴了,让你鸡犬升天。”
“一辈子只能开破餐馆的废物,机会摆在眼前都抓不住,还不快滚开。”
宋从心高扬着头,撞开我的肩膀,我被撞的一个踉跄,眼见三人走进餐馆,皱着眉四处打量,就要坐在最大的桌子上。
“什么鬼地方,没人桌子上还摆满了米饭,连盘菜都没有,甜心,我们坐最大的桌子。”
心里一紧,我赶紧拦住他们。
“不是我不招待你们,实在是没空位。”
“如果你们真的要吃饭,可以坐在那,和人拼个座。”
我抬手指向最角落的一张四人桌,上面摆着碗插着筷子的白米饭,那位生魂是店里的常客,脾气好,再吃最后一顿饭就能了却心愿。
它墨黑的长发滴滴答答向下滴着黑水,漫湿了一片地,它没拒绝。
宋从心红色的高跟鞋哒哒哒敲在地上,走向小方桌,安静被打破,我后背一凉,只见满屋低头吃饭的鬼都抬起头,用黑黝黝的眼珠盯着宋从心移动。
“这么脏的地方也敢让本小姐坐,活腻歪了?”
她掩住鼻子嫌弃的看着地上的一滩黑水,还有被黑水浸透的白米饭。
男人两根手指嫌弃的提起碗。
“你们店里卫生就这么恶心,把甜心肚子吃坏了怎么办,我给你说,马上把这锅恶心的饭丢了,重新给我们做。”
“还有,把地打扫干净,桌子擦十遍,我们要坐最大的桌子。”
说完,他手一扬,把那晚饭丢出店门,碗咕噜噜地滚出去,长发鬼的眼睛也从眼眶里咕噜噜滚出来,滚在男人脚边,死死盯着他。
店里温度骤然降低,灯泡闪了一下。
宋从心抱紧胳膊,趾高气扬地指挥我:“还愣着干嘛!快去做饭,把空调打高点,冷死我了。”
两人把大桌上的饭全丢进垃圾桶,揽着宋从心的腰抱着坐自己腿上。
“这么脏的凳子可不能给甜心坐,甜心对脏东西可是会过敏的。”
宋从心娇羞的捂嘴笑,另一人双手不安分的摸上她的大腿。
“宝宝昨晚才夸我比哥哥厉害,怎么今天坐哥哥身上,不坐我身上。”
三人旁若无人的调情,我只觉得额头冷汗要滴下来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视线里,店里所有客人都站起来,围成一圈,脸几乎贴在他们脸上,都带着阴狠的神色。
长发鬼殷红的舌头伸出,马上要钻进宋从心耳朵。
我低呵一声,生魂接触生人只会变成厉鬼。
“滚出去!我不做你们的生意!”
2、
客人一顿,微微理他们远了些。
宋从小脸上的笑一僵,漂亮的脸上全是怒气:“从来没人敢叫我滚。”
她站起来,声音尖锐:“给你脸了是吧?”
男人也站起来,大手一挥就掀翻了整个桌子,白米饭掉在地上,迅速变得灰黑。
两人手上拿着凳子,狰狞的笑:“贱皮子,给脸不要脸,今天就把你的烂店砸了,你敢说什么?”
凳子高高扬起,啪的砸倒一片桌子,两人疯狂的打砸,不过一分钟就把我的店砸到一片狼藉,我紧紧皱着眉,看着两个赤红的双眼,像牛一样喘着粗气。
还有餐馆里越来越浓郁的黑气,客人兴奋的看着两人,嘴巴裂开滴出延水,鬼气已经影响了他们的神智,继续下去两人会变成疯子。
我拿出一旁放着的水,泼向三人。
“最后给你们一次忠告,滚出去,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们。”
长发鬼的舌头舔在宋从心的后脖颈,带出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啊!”
宋从心尖叫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手上一片灰黑,但她很快被我泼水的动作激怒。
踩着高跟鞋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贱人,今天不教训你我不信宋!”
我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嘴角渗出鲜血,瞬间封闭的店里挂起大风,客人黑色的瞳仁里沾上红色,更加兴奋了。
男人被水泼的清醒了一点,惊慌的四处看着凭空刮起的大风,害怕的开口:“甜心,这家店是有些邪门,我们要不然先走,明天来收拾她。”
宋从心被气昏了头,转身对两人一人一巴掌:“我现在就要她后悔,你们今天敢跑出这扇门,明天宋家让你们消失在A市。”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丢在地上。
“卡里有一百万,折磨她,谁先让她求饶,卡里的钱就是谁的。”
两人的贪婪被鬼气放大,争先恐后的走向我,我被一脚踹的倒在地上,劈头盖脸的拳头巴掌落在身上。
“贱人,臭娘们,敢惹我宝贝生气。”
“错了没,赶紧道歉,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我被打的意识模糊,张口就呕出一口血,也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宋从心把高跟鞋踩在我脸上。
“嘴这么硬,还没被打死就滚起来做饭,我想得到的东西必须得到,本小姐今天非得吃上这一口。”
店里得老式挂钟敲响了第一声,我挣扎着爬起来,宋从心把所有饭全毁了,如果不能在子时过去之前让店里得客人吃上饭,他们都会变成厉鬼,到时A市又会出多少命案。
还有二十分钟,我狼狈的在地上爬向厨房,还剩一点饭,只要把饭重新续上就好了。
宋从心在身后哈哈大笑,跟着我走进厨房,我揭开锅盖,松了一口气,幸好还剩很多。
一只手强行抢过锅,宋从心一脸嫌恶地提着锅:“这种垃圾我家狗都不吃。”
她手一翻,半锅饭全倒在地上,高跟鞋狠狠碾在上面,我眼前一黑厨房地灯泡啪的爆炸。
我闭上眼睛,完了。
厨房的黑暗像是活过来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宋从心脚上的高跟鞋还在米饭上碾动,黏腻的声响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向后一扯,她踉跄着回头,只见自己身后拖出长长的黑发,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正顺着脚踝往上攀爬,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
“啊!”
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因为整间屋子的温度骤然跌落到冰点,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冻成细碎的冰晶。
黑暗中亮起成百上千双眼睛,不再是先前的墨黑,而是渗着血丝的猩红,像熟透的樱桃泡在血水里。
“救...救命!”宋从心终于慌了,她想往门外跑,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方才还对她献殷勤的两个男人,此刻一个瘫在地上,裤脚正被阴影里伸出的枯手一点点拽进桌底,只剩半截胳膊在外面徒劳地抽搐;
另一个早没了踪影,只有墙上慢慢晕开的血渍,像幅抽象画般蜿蜒流淌。
“王哥!李哥!”
宋从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这才看清四周,那些原本低头吃饭的“客人”都站了起来,有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有的半边脸烂得露出白骨,最吓人的是那个长发鬼。
它弯腰捡起地上的眼珠塞回眼眶,黑洞洞的嘴里吐出长舌,在宋从心脸颊边来回扫动,带着冰冷的湿气。
店里的桌椅开始自己移动,拼成一个密闭的圆圈,将宋从心困在中央。
天花板上的吊灯忽明忽灭,每一次闪烁都能看到更多鬼魂从墙壁里渗出来,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能看见背后的砖墙,却偏偏伸出实质的手,指甲泛着青黑,一下下刮擦着宋从心的胳膊。
“别碰我!我是宋家大小姐!我爸会杀了你们!”宋从心胡乱挥舞着手臂,昂贵的连衣裙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青紫色的指印。
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想拨号求救,却发现屏幕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虫,刚按亮就“滋啦”一声冒出黑烟。
这时,那个被丢了饭碗的长发鬼突然凑近,腐烂的气息直冲宋从心的鼻腔。
它没了眼珠的眼眶对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宋从心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骄横。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给钱...多少都行...”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可那些鬼魂只是围得更近,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鬼魂,手里还攥着半截手术刀,刀尖上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我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被打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眼下更要紧的是控制住这些生魂。
它们本就带着执念滞留人间,被宋从心这么一激,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再这样下去,别说轮回,怕是今晚就要成批变成厉鬼。
“都住手!”
我从怀里摸出一枚用桃木削成的令牌,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东西,能暂时压制鬼魂的凶性。
令牌一拿出来,周围的寒意果然退了几分,鬼魂们的动作也迟滞了些,但猩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宋从心,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
长发鬼最先反抗,它猛地扑向宋从心,长长的指甲眼看就要刺进她的喉咙。
我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挡在宋从心身前,桃木令牌狠狠拍在长发鬼的额头上。
那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走!”
我拽着宋从心的胳膊往门外拉,她却像吓傻了,瘫在地上不肯动,嘴里还在尖叫: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和它们是一伙的!”
“再不走就真死在这了!”
我咬着牙把她拖起来,她的高跟鞋断了一只,只能踉跄着被我拽向门口。
路过那个被拖进桌底的男人时,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便没了动静,桌布下渗出的血液已经漫到了我们脚边。
好不容易把宋从心推出店门,她像是突然回魂,猛地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肯定是你搞的鬼!想吓唬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明天就让人拆了你这破店,把你抓去坐牢!”
她一边骂一边跌跌撞撞地跑,精致的妆容花得像个鬼,跑出去老远还在回头叫骂。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胸口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
店里的鬼魂还在躁动,桃木令牌的光芒越来越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那片狼藉。
子时快过了,得赶紧想办法安抚这些生魂,不然明天A市的早报,怕是要添上好几版社会新闻。
只是我没想到,宋从心的报复会来得那么快,也那么狠。
她跑出去时掉落的那枚黑卡,正静静躺在血泊里,卡面映出我苍白的脸,像个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