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痛苦死去的人最后一口气叫殃,殃气飘散的方向,会化成肉质紧实的殃化鸟。
明宜公主格外爱吃这种鸟,而我的首辅夫君不惜花重金去刑场巡捕殃化鸟取悦她。
短短时间,京城内所有的罪犯都被酷刑处死,死无可死,人人自危。
而我只是夫君的一个小小侍妾,贪欢过后,他揽着我耳鬓厮磨,忽然问我:
“妤儿,你想当正妻吗?”
我以为是他终于爱上了我,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用位分作为诱饵,暗中下毒害死我全家,最后带着明宜公主驻足我家坟头轻笑,“看啊,这殃化鸟入口定然十分美味。”
可他不知,我重生了,回到了刚刚嫁入府邸那日。
这一世,我拥有了掌管殃化鸟的能力。
01
“姑娘,您前几日被明宜公主责打的伤还没好,今日怎么能传唤您去给公主洗脚呢?!”
丫鬟愤愤不平地说着,我正给布满冻疮的手背涂上药膏。
和上一世一样,我一进府就受到了明宜公主的刁难。
那时的我,放着好好的名门小姐不当,偏为了“爱情”嫁到傅砚深这里做妾。
第一次见到他,在父亲的书房外,我看到了那个青衫洗得发白的少年。
父亲门下的学生多入过江之鲫,可惟有他当众与父亲辩论漕运改制措施,还敢当众驳斥父亲“过于保守”。
我躲在屏风后,看着那个舌战群儒,意气风发的少年,忍不住小声道:“傅公子所言,倒是真正为民请命。”
没想到他诧然回头,眼底的光亮化作寻得知音的喜悦。
父亲倾尽了所有人脉和资源培养他,连哥哥都忍不住向我抱怨。
“你看爹,对傅砚深那个臭小子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
我笑着打趣哥哥,“那若是有朝一日连我也被他拐走了呢?”
“那看他对你好不好了……”哥哥挠挠头,“要是他敢对你不好,你哥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你抢回来!”
后来哥哥知晓我在傅砚深府邸的遭遇后,确实来抢我了。
只不过,他没能成功,而是跟着父母被一路高升成首辅的傅砚深在狱中被下令虐杀。
我曾哭得声嘶力竭指责傅砚深忘恩负义,不仅背叛父亲,还把我们全家陷害入狱,只因明宜公主一句话。
面对我的控诉,他冷眼睥睨,“妤儿,你只不过是我立足朝堂的一枚棋子,不要逾矩。”
原来他愿意娶我,只不过是他借用我家族晋升的手段。
那些年他亲手送的礼物,生病时的陪伴,甚至不远万里来见我一面时的真心,原来都是算计!
当初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入骨髓。
我从名门小姐堕入低贱侍妾,皆因他心尖上明宜公主的一句“不愿平妻”。
再次将热水倒入足桶中的时候,明宜公主忽然伸足踢了我一身水,不耐烦道:“烫了!”
热辣的水珠如针尖般刺痛了我的肌肤,我指尖颤了颤,将冷水兑入热气蒸腾的桶内,低眉敛去眼底的恨意,“请公主入水。”
她这才神色稍霁,“做侍妾就要有妾的样子,日后父皇将本宫许给沈首辅,伺候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别天天想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傅哥哥,上次罚你在冬夜洗衣一月是警告,这次责打你三十大板是惩戒,若再有下次,便将你发卖到春楼变成人人可骑的贱蹄子。”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想起上次同样因为衣着鲜艳而被傅砚深多问了两句的刘侍妾。
她被公主绑在木板上活活鞭打至死,血流了一地,满腔冤屈化成了肥硕的殃化鸟。
公主忙着大快朵颐,可我发现自己居然能透过殃化鸟得知刘侍妾的记忆碎片。
她是如何爱上才华横溢的少年首辅,又是如何为了首辅背叛将自己送入府中作为眼线的怀王殿下。
我惊觉,我们人生轨迹都因为爱上傅砚深而堕入黑暗。
明宜公主每虐杀一个人,我便能将殃化鸟中生前的记忆碎片看得越多,久而久之,我居然进化出号令殃化鸟的能力。
府邸的姬妾被她杀得七七八八,唯独留下我,不是因为她仁慈。
而是因为,她知道动了我傅砚深会生气。
此时,门外的小厮匆忙传来通报,“公主,首辅大人回来了!”
02
傅砚深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轻柔地给明宜公主捏肩。
他笑,“难得见妤儿这么温顺。”
明宜公主剜了我一眼,娇嗔不满,“傅哥哥怎么不关心一下明宜?明宜今夜可是等了你许久。”
“近来事忙,与圣上商讨处理‘殃化鸟’一事耽误了许久,”他大手抚过明宜公主的发丝,“殃化鸟幻化不易,需要极大的怨气,若一旦形成商机,枉死的人就会变多,长此以往圣上恐惹民心不悦……”
是的,民间不仅抵制殃化鸟,还称殃化鸟为预兆不详“招魂鸟”。
我看着傅砚深一筹莫展的样子,主动跪地,“妾有一计,愿为夫君分担。”
他挑眉,我没有理会明宜公主拼命施压的眼神,继续说道:“不如将各地的殃化鸟召集到一处,集中管理,一来能解决民生恐慌,二来也能为公主制作珍馐。”
“你说得轻巧,殃化鸟攻击性极强,何人能将它们统一召集?”明宜公主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可傅砚深望向我的眸光复杂,“听闻你家祖上出过名誉天下的驯兽师,难不成你也会这御禽之术?”
第二日,我强忍着头颅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当着全府上下人的面,强行将一百二十只殃化鸟召集在府中。
重生后能够驭禽的代价,是我必须承受头颅中的撕裂般痛苦。
傅砚深高兴极了,当即回禀陛下请旨封我为御禽师。
明宜公主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无奈跺脚,因为圣旨一旦下来,我就不在她能随意虐待的下位者名单中。
飞鸟们争先恐后地飞扑着翅膀,我透过它们的身体看到许多鲜血淋漓的生前记忆,而凶手无一不指向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明宜公主。
他们皆是为明宜公主一饱口腹之欲的刀下冤魂。
“虽说不能再随意责罚你,”明宜看不惯我在傅砚深面前出尽风头,“可没人说本宫不能吃殃化鸟吧?”
她巧笑嫣然的眸子中蕴着蛇一般阴森的毒,“你说,若是我让傅哥哥把你全家都制成殃化鸟如何?”
我攥紧拳头。
脑海中翻过一幕幕上一辈子父母和哥哥横死街头的模样,我压下喉腔涌上来的恨意,“人在做,天在看。”
“公主殿下小心某一天会被殃化鸟反噬。”
是啊,我恨不得现在就让殃化鸟啄瞎她的眼睛,分食她的肉体。
我孤身一人,大不了只身赴死,可我不能连累了我的家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留下一句“等着瞧”便款款离去。
夜里傅砚深带着一身醉醺醺的酒气撞开我的门,捧着我的脸笑,“妤儿,圣上同意了,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满朝文武都无计可施,却被我聪明的妤儿解决了!”
我扶住他的身体,将他往门外送,“能为夫君分忧是妾身福分,夫君早些休息吧。”
他身体一僵,酒气醒了大半,“你赶我?”
“非也,”我有些头痛被他看出端倪,佯装真情道:“妾身只是担心夫君身体。”
“既如此,”他将我往怀中带,温热的唇贴着我的耳廓,声线沙哑,“今夜不如……”
我反手推开他,无奈道:“妾来月信了。”
03
月信当然只是借口,我厌恶和他有身体接触。
他只好悻悻作罢,却执意今夜休在我这处,像个粘糕一样从身后牢牢抱住我。
前世的他也是这般,不仅喜欢抱住我,还喜欢在深夜与我谈论朝堂天下之事,他会因为我的一句点拨茅塞顿开,高兴地第二日在所有同僚面前炫耀家有贤妾。
府邸内不乏公主的眼线,一早公主便怒气冲冲闯进府内甩了我一个巴掌。
“贱人!”她气得胸口起伏,“本宫最厌恶你这股狐媚子劲儿,来人,给她衣服全都扒光!”
朔冬的寒意透过轻薄的中衣刺痛肌肤,我被明宜公主绑住身子,跪在冷意刺骨的地砖上。
而傅砚深下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模样。
“怎么了这是?”他一身朱红色的官服未褪,眉目俊逸疏朗,像是从天边走下来的仙人。
曾经的我,也把他当做救赎自己的仙人。
明宜公主急急地迎上去,指着我道,“傅哥哥,她居然仗着昨夜侍寝出言顶撞我,以后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正妻!”
傅砚深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低言哄了一会,才转眼看向我这边,“明宜说的,可是真的?”
“是。”
见我承认,明宜松了一口气,“看吧,她就是狐狸精……”
“你骗人,”傅砚深打断明宜公主,锐利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从前你夜夜主动,可从昨晚开始你就在躲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怕因为侍寝,明宜会生气?”
傅砚深伸手揽住明宜公主的腰身,笑得风流,想从我的神情中找出一丝吃醋的证据。
我也想顺从他,努力装出一副嫉妒得想要吃醋发疯的神情,但好像失败了。
此刻看见他的脸,我便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他站在我家人尸体前冷漠的眉眼。
傅砚深勃然大怒,甩手而去,明宜提起裙摆急急追赶他的脚步,随手将我只给一个下人,“将这个贱女人关到柴房!”
白日穿着单薄的衣衫跪了大半天,夜里又被丢到阴冷的柴房,我果然患上了风寒。
可傅砚深不管这些,他夜里将我抵在窗口,趁着四下无人一口咬上我的后颈,喃喃道:“你这个小骗子,根本没来月信。”
我被迫承受着他一轮比一轮强势的进攻,身下早已溃不成军,只好仰头任由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傅砚深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侧首吻去我滑落的泪珠,停下动作安慰我。
可我不想与他温存,从前的耳鬓厮磨都变成了最后刺向自己心脏利刃,我扭过头不去看他:“大人完事了,就尽快离开吧。”
说完这句话,我自然没有注意到傅砚深愈发晦暗的眸光。
他的动作骤然粗暴起来,不顾我的哭喊战栗,捏住我的下颚被迫与他接吻,“你记住,你永远都只能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苦笑一声。
换做是以前的我,可能会羞涩甜蜜地蒙住被子打滚,可现在我早已认清。
再多的爱,在明码标价的权势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一次,我只觉得他恶心,不带感情一字一句道:
“首辅大人,请自重。”
04
傅砚深这几天夜夜宿在我这里,大有要击破我的心理防线的意思。
府邸上下的人都说傅首辅独宠侍妾,连明宜公主都不再放在心上。
连我有时候也会被他一双深情的桃花眸欺骗。
他会在夜里下意识地与我讨论棘手复杂的政务,说出口后猛然顿住,复杂地看着我。
他似乎在我身上找寻着之前的影子,那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少女。
可我只是默默为他递上一杯温茶,垂下眼睑,不再多言。
他的失望是那样明显,转而把所有情感都寄托在明宜公主身上。
明宜公主生得珠圆玉润,一百二十只殃化鸟很快就被她食完。
京城中再次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公主扣上罪名处死。
可傅砚深多聪明,他总有一百种法子满足公主。
夜里我睡在他身侧,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认真地道:“妤儿,你愿意做正妻吗?”
上一辈子,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亲手把疼爱自己的家人送入虎口。
这一辈子,我不假思索地回绝他,依旧挂上温和的笑意,“妾身福薄,恐难担主母身份。”
他盯着我良久,似是费解我的举动,拳头紧了紧,最终放下来,“妤儿,你变了。”
是啊,我再也不是那个成天追在他身后跑的青涩少女了。
傅砚深走后,我换上一行婢女服找到了傅砚深的政敌怀王殿下。
“真是稀客,”怀王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嗓音慵懒散漫,“首辅的爱妾有何指教?”
我拿出来根据殃化鸟中记忆碎片整理出来的明宜公主和傅砚深合伙构陷朝臣的证据,“这是我献给怀王殿下的诚意。”
怀王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我整理的文字,轻轻勾起唇角,“竟不想,首辅身边还卧虎藏龙。”
我趁机提出条件,“这只是开始,如果怀王殿下愿意助我扳倒首辅和公主,我愿成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哦?”他坐直了身子,一双凤眸盛满了玩味,“你为了本王什么都能做?”
不待我回答,酒楼雅间的门猛然被人狠狠踹开。
傅砚深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眼尾染上几分狰狞的红意:
“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