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婚三年后,我在游艇上当服务员时,遇到了净身出户的前夫。
众人起哄中,他指了指我,眼神里带着玩味。
“喝光这些,小费一万。”
那是混了烟灰和浓痰的脏酒,一股恶臭。
他料定我不会喝,毕竟我曾是有洁癖的大小姐。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仰头就灌,一滴没剩。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这么缺钱?缺到连自尊都不要了?”
我擦了下嘴角的污渍,打开收款码。
“一万块,转账吧。”
躺在ICU的女儿,就差这一万块救命。
而他不知道,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1.
“叮”的一声。
手机屏幕亮起,到账一万元。
我收起手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杯酒里有烟头,还有不知道谁吐的痰。
但我不能吐。
吐了,这钱他又得收回去。
陆尘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盯着我。
他身边的女人笑着靠进他怀里。
那是林婉,他的未婚妻,也是当年逼走我的人。
“哎呀,姐姐现在的酒量真好。”
林婉捂着鼻子,满脸嫌弃,“以前姐姐可是连别人喝过的水都不碰呢。”
周围的富二代们跟着大笑。
“什么姐姐,一个服务员罢了。”
“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真下贱。”
陆尘没笑。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
“还要吗?”
他突然开口。
我愣住了。
陆尘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随手扔在地上。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有些沾上了酒。
“把地上的酒舔干净,这些也是你的。”
包厢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我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我慢慢蹲下身,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伸出手,一张张捡起那些钞票。
一共两千块。
够女儿一天的药费了。
我把钱塞进口袋,然后拿起抹布,把地上的酒渍擦干净。
并没有舔。
我站起来,平静的看着陆尘。
“地擦干净了,陆总。”
“这钱,算是我擦地的工钱。”
陆尘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顾安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赖?”
“当初那个清高的顾大小姐去哪了?”
我被迫仰头看着他。
那张我曾经爱过的脸,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
“顾大小姐早就死了。”
我声音沙哑。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要脸的女人。”
“陆总,不玩游戏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还有林婉假惺惺的劝慰。
“尘哥哥,别生气嘛,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我加快脚步,冲出包厢,冲下游艇。
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刚才喝进去的脏东西混着胃酸涌出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但我顾不上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医院催款的截止时间,只剩一小时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一院,麻烦快点。”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
我紧紧攥着兜里那一万两千块。
这点钱,对白血病的治疗费来说,根本不够。
但为了糯糯,别说喝脏酒,就是喝毒药,我也得咽下去。
2.
到了医院,我一路跑到缴费处。
“护士,我来交钱。”
我把手机和带着酒气的现金递进去。
护士皱着眉看了我一眼:“顾糯糯的家属?”
“是,我是她妈妈。”
“这一万二只能抵之前的欠款。”
护士敲着键盘,语气冰冷,“医生说了,孩子病情恶化,必须尽快骨髓移植。”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最少五十万。”
“三天内凑不齐,建议你们转院吧。”
五十万。
这个数字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护士,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正在想办法,我一定会凑齐的。”
护士叹了口气,把单子递给我:“我们也没办法,这是医院规定。你还是赶紧去筹钱吧。”
我拿着单子,麻木的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糯糯。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曾经圆嘟嘟的小脸,现在只剩皮包骨头,头发因为化疗也掉光了。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费力的睁开眼。
看到我,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用口型喊着:“妈妈。”
我的心猛的一揪。
我推门进去。
“妈妈,你身上好臭。”
糯糯小声说。
我连忙退后几步。
“妈妈刚才工作去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糯糯乖,妈妈去洗洗就来陪你。”
糯糯懂事的点点头。
“妈妈,是不是又要交钱了?”
“如果太累,糯糯就不治了,糯糯不疼。”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和眼泪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我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我擦干脸,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
我还有一个办法。
我还有一个玉镯,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本来想留给糯糯当嫁妆,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
我安抚好糯糯,转身离开医院。
已经是深夜,当铺都关门了。
但我知道一个地方,通宵营业,是城西的一家地下典当行。
虽然压价黑,但给钱快。
我打车来到那个阴暗的巷子,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
老板是个光头,正叼着烟打牌。
我把玉镯放在柜台上。
“老板,死当。”
光头老板拿起来看了看,用手电照了照:“成色不错,老坑玻璃种,可惜现在行情不好。”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我心一下凉了。
这个镯子当年估价至少三十万。
“老板,能不能再高点?我急用钱救命。”
我哀求道。
“六万,不能再多了。”
老板不耐烦的挥挥手。
就在我准备咬牙答应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镯子,我要了。”
我猛的回头。
林婉挽着陆尘的手臂,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陆尘看着那个镯子,眼神复杂。
他认得,当初我们结婚时,我就戴着它。
他还说过,这镯子衬我的手腕,真好看。
“哟,这不是顾姐姐吗?”
林婉走过来,拿起镯子把玩,“怎么沦落到卖外婆遗物的地步了?真是个败家子。”
我伸手去抢:“还给我!”
林婉手一缩,我扑了个空。
陆尘挡在林婉面前,冷冷的看着我。
“你要卖多少钱?”
“五十万。”
我盯着他,“给我五十万,镯子归你们。”
林婉嗤笑一声:“五十万?你想钱想疯了吧?这破玩意儿顶多值几万块。”
陆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这里是五十万。”
他夹着支票,递到我面前,“跪下,给婉婉道歉。”
陆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说你当初就不该嫁给我,这钱就是你的。”
3.
当铺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光头老板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我看着地上的支票。
那不是一张纸,是糯糯的命。
膝盖上刚才跪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知道,我要这笔钱。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膝盖。
就在膝盖快要碰到地面的瞬间,林婉突然笑了起来,从陆尘手中抽走支票。
“尘哥哥,跟她废什么话。”
她拿着支票,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反正也是一张废纸。”
她随手一扬,碎片纷纷扬扬的落在我脚边。
我猛的抬头,死死盯着林婉。
那一刻,我真的想杀了她。
“林婉!”
我吼着扑向她。
陆尘一把推开我,我重重摔在柜台上,腰撞得生疼。
“顾安安,你发什么疯?”
陆尘护着林婉,眉头紧锁。
“她故意的!那是救命钱!”
我指着地上的废纸,眼泪冲了出来。
“什么救命钱?不就是拿去赌吗?”
林婉躲在陆尘怀里,一脸委屈,“尘哥哥,我听说她最近经常出入地下赌场,肯定是输光了才来卖镯子的。我刚才是不小心,她怎么能这么凶?”
陆尘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赌博?”
他冷笑一声,“顾安安,我以为你只是爱钱,没想到你现在烂到了骨子里。”
“没有,我没有赌博!”
我拼命摇头,“我是为了……”
“够了!”
陆尘打断我,“我不想听你的谎话。”
他拿起那个玉镯:“这个镯子是你外婆留下的,你不配有。”
说完,他把镯子递给林婉。
“送你了。”
林婉得意的接过镯子,戴在手上晃了晃:“谢谢尘哥哥,真漂亮。不过,既然是死人的东西,我觉得有点晦气。”
说着,她摘下镯子,当着我的面,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碧绿的玉镯四分五裂,有块碎片划破了我的脸颊,血流了下来。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也碎了。
那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也是糯糯最后的希望。
“不要!”
我跪在地上,手颤抖的去捡那些碎片,想把它们拼起来。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陆尘看都没看我一眼,揽着林婉转身离开。
林婉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活该。”
他们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一堆碎玉,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光头老板走过来,踢了踢我的腿:“喂,别在这哭丧。不当东西就滚。”
我擦干眼泪,把碎玉小心包进手帕里,站起身,走出了当铺。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我淋着雨,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五十万没了,镯子也没了,我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我颤抖的接通。
“顾女士,麻烦你立刻来医院一趟!糯糯的情况突然恶化,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如果不马上手术,恐怕撑不过今晚!”
手机滑落在积水里。
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跑。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我不能让糯糯死,绝不。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陆尘的母亲。
虽然她一直不喜欢我,但她毕竟是糯糯的亲奶奶。
如果知道真相,她也许会救糯糯。
我调转方向,朝着陆家老宅跑去。
4.
陆家老宅灯火通明,今晚是陆尘和林婉的订婚宴。
豪车云集,宾客满座。
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出现在大门口。
保安拦住了我:“哪里来的疯婆子?滚远点!”
“我要见陆尘!我要见陆夫人!”
我大声喊,想冲进去。
“那不是顾家那个弃妇吗?”
“天哪,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宾客们指指点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骚动引来了主人。
陆尘穿着白色西装,林婉挽着他,两人看起来光鲜亮丽。
陆夫人站在一旁,一脸嫌弃。
“顾安安,你还要不要脸?”
陆夫人厉声喝道,“今天是小尘大喜的日子,你来触什么霉头?”
我扑通一声跪在雨地里,顾不上尊严,也顾不上脸面。
我一下一下的磕头,额头撞在粗糙的石板上,鲜血直流。
“求求你们,借我五十万。只要五十万,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们。以后我绝对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我看不清陆尘的表情,只听到他冰冷的声音。
“把她轰出去。”
保安上来拖我,我死死抓住门口的石柱。
“陆尘!你就这么狠心吗?”
“那是……”
我刚想喊出真相,林婉突然走过来,端着一杯红酒泼在我脸上。
“顾姐姐,你是不是毒瘾犯了?想要钱是吗?”
她指着旁边桌上一杯深褐色的液体:“这里有一杯酒,里面加了点料。喝了它,这五十万就是你的。”
那杯东西是刚才几个富少为了整人调的,有辣椒油、芥末、高度白酒,甚至还有烟灰。
林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密码六个八。”
我看着那杯液体,胃里一阵抽搐。
但我看着那张卡,那是糯糯的命。
“好,我喝。”
我爬过去,端起杯子,刺鼻的气味熏得我睁不开眼。
我闭上眼,大口灌了下去。
火辣,刺痛,窒息。
食道火辣辣的疼,我剧烈的咳嗽,但不敢吐出来。
终于,喝光了。
我把空杯子倒过来:“给我……”
我伸出手。
林婉笑了。
她松开手,那张银行卡掉进了旁边的下水道井盖缝隙里。
“哎呀,手滑了。”
她捂着嘴,一脸无辜,“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把井盖撬开,下去捡啊。反正你这么脏,也不怕更脏一点。”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
陆尘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没有一丝怜悯。
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糯糯的主治医生。
我颤抖的按下免提。
雨声很大,但医生的声音却清晰的传遍了全场。
“顾安安,你在哪?糯糯心跳停止了,正在抢救!”
“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的血液和骨髓做紧急配型,你在哪?”
“孩子的爸爸呢?快让他来!”
全场死寂。
陆尘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空洞的看着陆尘。
“听到了吗?”
我指着陆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陆尘!躺在里面快要死掉的,是你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