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夫君和离后,他怎么悔疯了

2026-01-18 04:08:125842

第一章

夫君要纳妾,我不忧反喜,当场就把正妻的凤冠摘下来给那女人戴上。

「和离!马上!」

「房子给你,铺子给你,连我娘家的嫁妆都分你一半!」

夫君以为我疯了,欣喜若狂地签了和离书。

他不知道,三天后,他顾家就要因为谋逆罪满门抄斩了。

而我娘家,早就被我劝动,与他家划清了界限。

上辈子,我在流放路上病死,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校尉,用自己的俸禄买了一口薄棺,为我收敛了尸骨。

这辈子,我拿到和离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军营找到他。

「沈校尉,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可好?」

“疯了!苏沅,你真是疯了!”

顾老夫人,我的婆母,用她那根最爱的檀木拐杖狠狠敲击着地面。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喜意和压抑不住的鄙夷。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简直是给我们顾家丢人现眼!”

我将那顶沉重的凤冠稳稳当当戴在柳卿卿头上,甚至还贴心地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妹妹,戴好了。做妾委屈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这顾家的主母了。”

我的动作轻柔,话语温和,可柳卿卿却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浑身僵硬。

她怯生生地抓住顾衍的衣袖,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衍哥哥……我、我害怕……姐姐她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

顾衍搂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和急不可耐的贪婪。

“别理她。一个善妒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能做出什么体面的事?疯了正好,省得我们费口舌。”

他转向我,命令道:“苏沅,既然你这么识趣,就别再装模作样了。笔墨在此,快签了这和离书!”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夫君,哦不,顾公子,你别急啊。”

我提起裙摆,优雅地转了一圈,对着满堂宾客行了个礼。

“今日,是我苏沅重获新生的大好日子!劳烦诸位做个见证,我,苏沅,自请下堂,与顾衍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桩婚事,本就是我当初瞎了眼、强求来的孽缘。如今能亲手了结,实在是喜不自胜!喜不自胜啊!”

我的话让整个厅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在他们眼中,我应该是那个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弃妇。

而不该是现在这个……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自己被休掉的疯子。

顾老夫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们顾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

她尖叫着,挥舞着拐杖就要朝我打来。

顾衍拦住了她,却不是为了护我。

“娘,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让她赶紧和离出府才是正事!”

他将和离书“啪”地一声摔在我面前的桌上,墨汁溅出来,污了上好的花梨木。

“苏沅,签了它,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你从我顾家拿走的,我既往不咎。但你那份丰厚的嫁妆,就当是这三年来,你占着我顾家主母之位的补偿了!”

柳卿卿依偎在他怀里,柔柔地补充了一句。

“姐姐,你别怪衍哥哥,他也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着想。顾家家大业大,开销也大,实在是……需要姐姐的嫁妆来帮衬一二。”

她说得那么情真意切,仿佛我用自己的钱财去填他们顾家的窟窿,是天经地义的恩赐。

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还有那个贪婪成性的老虔婆,积压两世的恨意快要把我淹没。

补偿?

帮衬?

说得真好听。

上辈子,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拿着我苏家给的十里红妆,去填了顾氏谋逆所需的军饷窟窿。

最后,被压榨干净的我却落得个与顾家人一同流放,暴毙荒野的下场。

“好啊。”

我拿起笔,蘸饱了墨。

“说得太好了!我早就觉得,我那些嫁妆放在我手里,实在是浪费。只有给了顾家,给了妹妹你,才能物尽其用,光耀门楣!”

顾衍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双眼放光地盯着我手中的笔。

我提笔,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抬头,看向厅堂角落里那座巨大的西洋自鸣钟。

“别急。”

我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吉时未到,此时落墨,保不齐又生什么事端。”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顾衍的耐心终于告罄,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苏沅,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染黑了一小片地毯。

“疼……顾衍,你弄疼我了……”

我蹙着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

柳卿卿立刻上前,假惺惺地拉开顾衍的手。

“衍哥哥,你别这样,姐姐她身子娇贵。姐姐,你别怪衍哥哥,他只是太想给我和孩子一个家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那并不明显的孕肚,仿佛在向我示威。

“我没有耍花招。”

我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委屈地辩解。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总得好聚好散,有个仪式感。我的嫁妆,既然是心甘情愿赠予顾家,总得当着大家的面,清点清楚,才好交接,免得日后又起纷争,伤了和气。”

“你说是吗,老夫人?”

我将问题抛给了最贪婪的顾老夫人。

她果然上钩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老夫人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来人!把我那本账册拿来!今天,我们就当着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的面,把你苏沅的嫁妆,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她生怕我反悔,特意加重了“全京城”三个字。

顾衍虽然不耐烦,但也明白,这是将我的嫁妆彻底变成顾家财产的最好方式。

他松开我,冷哼一声:“随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拖延多久。”

很快,下人搬来了数个沉重的樟木箱,那是我的嫁妆册子和地契房契。

顾老夫人亲自打开第一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炫耀的语调高声念道:

“苏氏嫁妆,其一,城南锦绣绸缎庄一间,含地契、房契、及库存丝绸三千匹……”

“其二,东街‘珍味楼’酒楼一座,上下三层,日进斗金……”

“其三,京郊良田八百亩,附送佃户三百人……”

每念一条,堂中宾客便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而顾家人,从老夫人到顾衍,再到柳卿卿,脸上的得意与贪婪就更盛一分。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走上祭台,开膛破肚献出自己所有祭品的蠢货。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没有人知道,我的思绪早已飘回了上辈子。

那是在流放的路上,我染了重病,被扔在破烂的囚车里等死。

顾老夫人嫌我晦气,隔着囚车的木栏,对押送的官差说:

“官爷,这个女人快不行了,一股子死人味。等她断了气,劳烦你们直接把她扔到乱葬岗喂狼吧,也省得我们再费事挖坑埋她。”

“反正她娘家也倒了,一个下不出蛋的废物,没人会记得她的。”

那时的我,高烧得迷迷糊糊,却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被当作垃圾一样嫌弃、恨不得立刻处理掉的冰冷,至今刻骨铭心。

“……其九十九,西域进贡夜明珠一对,拳头大小,价值连城!”

顾老夫人念得口干舌燥,却精神亢奋,仿佛那些财物已经尽数归她所有。

她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得意地看向我。

“苏沅,都念完了。现在,你可以签字了吧?”

我点点头,重新拿起笔。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老夫人!不好了!将军府……将军府的苏威大将军,亲自带人过来了!”

“什么?”

顾衍脸色一变。

顾老夫人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柳卿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躲到了顾衍身后。

他们都以为,我那权倾朝野的将军父亲,是来给我撑腰,阻止这场和离的。

顾衍慌忙上前,对着门口的方向拱手,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岳……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厅堂门口,出现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我爹,大周朝的镇国大将军,苏威。

他身披铠甲,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两列亲兵,煞气腾腾。

他没有理会顾衍,一双虎目,直直地射向我。

“孽女!”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整个厅堂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我爹,苏威,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我。

那里面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顾家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苏将军!您来得正好!”

顾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上前,指着我哭诉起来。

“您快看看您的好女儿!我们顾家不过是想让她给卿卿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名分,她便寻死觅活,非要和离!还当众发疯,说要将所有嫁妆送给我们,简直是……简直是把我们顾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她颠倒黑白,将一场巧取豪夺,说成了是我无理取闹的逼迫。

柳卿卿也适时地抹着眼泪,扶着肚子,柔弱地开口。

“苏将军,都是卿卿的错。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和衍哥哥走到今天这一步。求您不要怪罪姐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我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我的“骄横”与“善妒”。

顾衍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一家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我爹为我“主持公道”,将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狠狠训斥一顿,然后强压着我,接受柳卿卿,接受这桩屈辱的安排。

我爹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刮过顾家三人的脸。

最后,落回到我的身上。

“苏沅。”

他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顾家要休你,你就让他们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嫌苏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苏威戎马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

“为了一个男人,连尊严都不要了?”

“既然你这么想脱离顾家,好!我成全你!”

他从亲兵手中拿过一份文书,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签了这份和离书!滚出顾家!”

“从今天起,我苏威,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苏家,亦与你恩断义绝!”

“轰——”

整个厅堂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给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苏大将军不仅没有为女儿撑腰,反而亲自下场,逼着女儿净身出户,甚至还要断绝父女关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偏袒”了。

这是背叛。

是至亲之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顾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看着我,满是幸灾乐祸。

“听见了吗?苏沅!你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连你亲爹都不要你了!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顾衍也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里,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鄙夷。

“苏沅,你现在满意了?为了和我斗气,把自己作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弃妇。”

柳卿卿走上前来,用关切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姐姐,你别难过。就算苏将军不要你了,顾家……唉呀,可惜顾家的大门,也永远不会再为你敞开喽。不过你放心,等沅姐姐百年之后,定不会变成孤魂野鬼,妹妹我会劝衍哥哥,多给你烧些纸钱的。”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心中只觉得麻木又可笑。

这些跳梁小丑还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我计划之内。

是我,苦苦哀求我爹这么做的。

不与我“恩断义绝”,不将我“逐出家门”,如何能让苏家在三日后的滔天巨浪中,安然无恙?

如何能让顾家这群贪婪的饿狼,彻底放松警惕,吞下我送给他们的,最致命的诱饵?

只是,计划虽然如此,可当真听到爹说出那番话时,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我缓缓捡起地上的和离书,还有那份断亲的文书。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砸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我抬起头,看向我爹。

他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如松,可我却从他紧握的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了他深藏的痛楚。

爹,女儿不孝。

今生,女儿要先为自己活一次。

我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两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沅。”

三个字,斩断了我的前半生。

签完字,我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见我爹压抑着痛苦的嘶吼。

“来人!把这个孽女……给我扔出去!”

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像拖着一袋无用的废渣。

冰冷坚硬的石板路磨着我的后背,华美的衣衫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渗出丝丝血迹。

我“悠悠转醒”,入眼便是顾家下人们鄙夷又幸灾乐祸的脸。

“醒了?醒了就自己滚,别脏了我们顾家的地!”

两个家丁架着我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我往大门外拖。

我挣扎着,声音虚弱而沙哑。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顾衍!顾衍!”

我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不是奢求他的怜悯,而是要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顾家是如何的寡情薄幸。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苏沅,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顾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也照亮了门外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我的狼狈,我的不堪,我被扫地出门的惨状,尽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是最残忍的社会性死亡。

将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狠狠地踩进泥里,任人围观,任人践踏。

“扔出去!”

随着一声令下,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门外,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街道上。

膝盖磕在石子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砰!”

顾家朱红色的气派大门,在我身后无情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顾衍和柳卿卿的锦绣前程。

门外,是我苏沅的穷途末路。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

“天哪,那不是苏家大小姐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你没听说吗?同夫家和离,还被娘家休弃了!说是伤风败俗!”

“啧啧啧,真是可怜。以前多风光啊,现在连个乞丐都不如。”

我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屈辱。

而是因为……新生前的最后一点寒冷。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就在这时,一小片阴影落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头,看见柳卿卿身披一件华贵的狐裘,在丫鬟的搀扶下,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她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虚假,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你这是何苦呢?你若是早些认清自己的位置,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说着,仿佛我的一切苦难,都是咎由自取。

“你现在无家可归,一定很冷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倒出了一枚铜板,屈指一弹。

那枚沾染着她体温的铜板,带着羞辱的弧度,叮当一声,落在了我脚边的泥水里。

“拿着吧。这是我赏你的。”

她微笑着,用最温柔的声音,给予我最极致的侮辱。

“别说我们顾家无情。好歹,也让你有钱吃上最后一顿饱饭。”

我看着那枚在泥水里闪着微光的铜板,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

上辈子,我到死,都没能再吃上一顿饱饭。

这辈子,你们顾家所有人,马上就要连吃断头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没有去看柳卿卿,也没有去捡那枚铜板。

我只是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混着泪水,一片冰凉。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空旷的长街上,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彻骨的寒冷吞噬时,一双黑色的,一尘不染的军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把厚重的油纸伞,在我头顶撑开,为我隔绝了漫天风雨。

我顺着那双军靴,缓缓抬头。

一张轮廓分明的,冷峻的脸庞,闯入我的视线。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校尉官服,身形挺拔如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中,为我撑着伞。

是沈昭远。

上辈子,为我收敛尸骨的沈昭远。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迎着他的视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背脊挺得笔直。

我拂去脸上的雨水,冲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校尉,我无家可归了,可否求您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