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女儿,请不要内疚

2026-01-18 04:10:215182

第一章

我把健康的肾换给病重的女儿后,自己却得了尿毒症晚期。

自那以后,一个顶级美食家碎掉了吃遍美食的梦。

我撕毁所有亲手记录的菜谱,狠狠砸坏所有奖章。

女儿跪在我面前痛哭:

“都怪我毁了妈妈。”

“妈妈,你怎么罚我都行,别再继续抑郁下去了,行吗?”

我曾经上过阳台,被老公拼命拽住。

“你敢走,我就带女儿去找你!”

之后,女儿请了长假在家陪我说话,给我讲笑话,带我出门晒太阳。

老公每天学着花样给我做美食,小心计算着每一顿的量。

我又重新走进厨房,上网搜索尿毒症如何保养能使生存期延长。

我想在最后的时光,给我爱的人多留下点美好回忆。

可是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女儿和老公的聊天记录。

“每天装高兴,笑得我脸都快抽筋了!男友因为病妈跟我分手了,爱情和事业我都没了!”

老公无奈回复:

“都三年了,谁知道她居然能活这么久!”

“她还不如早点死,你不会被拖垮整个人生,我也不至于落得个人财两空。”

我流着眼泪,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1.

躺在床上睡过去以后,我的灵魂变得无比轻盈。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精神的苦楚。

我仿佛又成了那个对生命和梦想充满希望的人。

来到厨房,我看着亲手置办的各种灶具,几乎都蒙上了一层厚灰。

客厅安静极了。

分别属于老公和女儿的两间卧室,永远都是紧闭房门。

他们不该时刻被糟糕的我影响,确实该有享受独自幸福的空间。

我都明白,三年来也只在自己的房间徘徊。

可如今我离开了人世。

对女儿疯狂的思念灼痛着我的灵魂。

抑制不住的不舍,支撑着我穿过房门。

女儿正站在衣柜前发呆,目光盯着几件高定长裙。

我认得,那是邻居张予舒送她的礼物。

她失落的坐在梳妆台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张阿姨能做我的妈妈就好了。”

“她那么关心爸爸,还这么心疼我,可惜……”

可惜,家里还有我这么个累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张妈对我家非常热情,还总说要把她当成自家人才好。

我原以为这是她大发善心,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不曾想,他们早就把彼此当成真亲近的人了。

这样也好,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以后有她照顾我爱的人,我就能放心的走了。

女儿,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你一定很高兴吧?

女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流下了眼泪。

“妈,我对不住你。”

我飘过去,用手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却直接穿了过去。

好孩子,你不用跟妈妈道歉,为你,我心甘情愿。

当决定把健康的肾换给你,我就不后悔去承担最大的风险。

离开这间房,我飘进对面的屋子。

楚郁川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手边还有没记录完的菜谱。

从我确诊尿毒症晚期后,他每天都要做笔记,延续我的梦想。

邻居们都同情他,认为是我把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拖累成了槁木死灰的老头。

然而,在我最初存了死志的那段时间,是他把我从地狱拽回。

三年了,他做得太多,撑得太累。

够了,我该满足了,也该彻底放手了。

夜凉了,我想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却只能成为奢望。

是了,生死相隔,缘分尽了。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邻居张妈。

“郁川,沈知悦就快死了,你还要继续深陷,跟她一起死吗?”

“我们明明是相爱的,你怎么就不敢面对自己真心?”

他深深皱眉,没有说话。

“我在小区楼顶,五分钟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他猛地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冲。

我看向桌上那枚套了他二十年的婚戒,露出苦涩的笑容。

少了这层禁锢,他确实该有新的生活。

六分钟后,他发来一条信息。

[知悦,单位有点急事,不用等我。]

我并不悲伤,甚至还有点高兴。

这三年里,张予舒几乎每天都来,仿佛真成了这家的一份子。

偶尔与她的闲话中,我还会开玩笑的说,想把老公和女儿托付给她。

她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2.

我飘到小区顶楼,这里并没有二人身影。

许是回去了吧?

我有些不放心,顺着楼梯飘向张妈家的方向。

二十年前,我们穷困潦倒,经常聚少离多。

他带我来这个小区大门前,满眼憧憬。

他许下承诺,知悦,我会在这给你一个家。

他做到了,后来条件好了,他在这买了一个房子,写着我的名字。

如今我不在了,他还要继续生活,和我的过往不如就忘了吧。

他是个好丈夫,与我结婚二十年,对我无微不至。

我不能太贪心,而是要奉上最好的祝福。

突然,张家房里传来一声巨响,我慌忙穿门而入。

屋内满地狼藉,张予舒缩在楚郁川怀里发抖。

我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她没事。

“郁川,都怪我不该太爱你,过几天我就搬走,咱们再也不要联系了。”

楚郁川眉宇间满是心疼,既温柔又耐心。

“别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张予舒继续啜泣,样子委屈至极。

“是……是你老婆。”

“她可能发现我们之间的事了,她打上门来,骂我是不要脸的贱人。”

“还说我要是再敢见你,就让我死无全尸!”

“郁川,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忘了你?你救救我,不见面也行,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

我僵在了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登她家的门,也从没威胁过她。

可她怎么能骗他呢?

我难以自证清白,可好在楚郁川与我同床共枕二十年,很了解我的为人。

这么拙劣的谎言,他绝不可能会信。

可下一秒,他一脚踢翻了坏掉的茶几,满脸怒气。

他一遍遍的柔声安慰,等她情绪稳定后才离开。

打开家门,他冲进我房间,开始用力拖拽着我,就像当年拽我下阳台时一样。

“沈知悦!你真是个疯婆子!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你居然歹毒到要拉予舒一起下地狱!”

“我早该看清你是个毒妇,真是老天有眼,活该你受这么大的罪!贱人,赶快去死吧!”

句句泣血。

假如我没有死,这些话会比病痛更加撕心裂肺。

可是郁川,我是为了你和女儿,才苟延残喘这么久啊。

早知道你这么盼我死,我乐意成全的,真的。

冷静下来,我突然有些庆幸。

他这么恨我,就不会为我的死难过了。

那天,他住在了对面,陪了张予舒一整晚。

中午烈日炎炎,透过窗纱照在我煞白的脸上。

女儿捂着鼻子走进来,满眼嫌弃。

“妈,你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这么臭?!”

得不到回答,她显得无比烦躁。

“又开始闹!整天就知道给人添堵!真烦人!”

这三年她把自己和我都照顾得很好,我内疚极了。

还好,以后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的手机响起,是我的好姐妹,也是这次的主治医生张倩打来的。

我想阻止她接电话,可终究无济于事。

“张阿姨,有事吗?”

“你妈今天必须得透析,不能再拖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对面又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快步走出房间,轻声呢喃:“她真死了该有多好!”

我猛地愣住,灵魂都被揪着痛极了。

接着,我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女儿,你已经得偿所愿。

以后妈不在你的身边,你可要更加照顾好自己。

3.

楚郁川回来了,带着独属于张予舒的香水味。

满面春风的笑脸,在瞥向我房间时变得阴沉。

这时,他的铃声再次响起,是张倩。

“楚郁川,你怎么搞得?!知悦电话打不通,人也没来透析,她会死的!”

楚郁川僵在原地,已听不清对面在说些什么,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不停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还没完全做好我离开的准备,慌乱冲向我房间。

双眼之中的惊惧,是骗不了人的。

“爸,你怎么了?”

女儿走过来,一脸狐疑。

他颤抖着嘴唇,指着安静睡过去的我。

“你妈她……”

女儿有些厌烦的皱起眉头,随意摆摆手。

“她没事,刚才还在给我添堵,闹脾气呢。”

楚郁川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眼中惊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嫌恶。

是啊,沈知悦恨不得耗尽这个家的所有人力和财力,绝不可能再轻生。

他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其事的开口:

“女儿,爸决定了,不给你妈治了。”

“太好了!”

“爸,你早该这样了!我没任何意见!等妈不在了,你就把张妈娶回家,这真是最明智的决定了。”

楚郁川神情严肃。

“等你妈醒来,我会说服她把房子和遗产都留给你。予舒不图这些,她不会反对的。”

女儿脸上笑容消失,瞬间红了眼眶。

“爸爸,你别觉得对不起我和妈妈,这就是她的命,而我也已经成年了。妈不去透析以后活不长的,她给了我一个肾,该我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至于你,该好好歇歇了。”

我愣住了,脸上淌下欣慰的泪水。

好女儿,你的这份孝心和责任太过沉重,你从不欠妈妈什么。

楚郁川双眼含泪,挺直的脊梁弯下了。

“好孩子,这本就该是你的,我……”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碗摔落的声音。

楚郁川慌忙转身,张予舒红着眼与他对视一眼,匆忙蹲下收拾残渣。

“对不起,我不该……”

楚郁川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直接牵着她坐到客厅沙发上,又亲自把残渣收拾好。

“别说这些见外话,你以后会是我的妻子,我女儿的妈妈。”

张予舒激动不已,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

“不不,我没想要破坏你的婚姻,也不敢有半点私心。跟以前一样就好,你别太难做了。”

“我已经决定,你不必再劝。”

楚郁川的这份决绝,我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娶我。

这一次,是为了抛弃我。

张予舒装出担忧的模样,缓缓开口:

“那好,你这么信重我,那我向你发誓,我会是一个好妻子,也会是一个好母亲。”

楚郁川的阴霾一扫而光,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的卧室还敞着门,与他们只有十几步远,这是彻底与我摊牌了。

可他们哪里会知道,在所有人要抛弃我之前,我已选择了成全。

然而,我看清了张予舒的真面目,更担心她会算计我女儿。

4.

楚郁川收拾好行李,暂时住到了隔壁。

他只带走了几件衣裳,其余的都留在了家里。

可他并没有解脱的快感。

莫非还在内疚?

“沈知悦,抱歉,你终究要走,可女儿的未来还很长。”

他坐在我床边,沉默着落泪。

我无数次重复没关系,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确诊尿毒症晚期后,我整日郁郁寡欢。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美食,小心计算着每一顿的量。

他担心我会轻生,专门做了一条坚韧的绳子,把我们栓在一起。

当我放弃这个念头时,他身上留下了被绳子勒过的很深的痕迹。

作为一个丈夫,他实在做得太好。

假如我当年嫁给的是别人,或许早就被无情抛弃。

“我只是想给女儿多留下一点保障,却只能选择放弃你……”

他抽泣着忏悔。

我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可他还未到迟暮。

他在圈子里有着极高的声望,还有无量的前途,不能与我一同深陷地狱。

他没有错,只能怪我是个累赘。

我飘到厨房,灶具的灰尘更厚了。

隔着窗户,我发现她在小区楼下,正焦急得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欣喜极了,想跟女儿最后再逛一次街。

当她看向我飘来的方向,满脸兴奋,朝我小跑而来。

我激动的张开双臂,她却穿过了我,挽上身后张予舒的胳膊。

张予舒点了下她的鼻尖,两个人靠得更近,俨然是一对亲母女。

“张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攒下不少钱,你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张予舒眼角泛红,感动的落了泪。

“好孩子,我没结过婚,以后也不打算要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会用生命来爱你。”

我心情复杂,欣慰中又带着些许不安,不确定她的这份“赤忱”能信几分?

突然,女儿发现了她额头被头发挡住的伤,立马变了脸。

“张妈,你跟我说实话,这是不是妈妈打的?”

尽管还没有得到回答,女儿的眼神已经无比笃定。

张予舒脸色一变,别过了脸。

我担心极了,声嘶力竭的解释:

“不!女儿,你要相信妈妈!我没动过她一根头发!”

女儿阴沉着脸,下一秒拿出手机给我发来几条消息。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妈?张妈对咱们多好,你是瞎了还是傻了?”

“是我欠你,你有能耐冲我来啊!打张妈做什么!”

“你死了以后离我远点,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认你当妈!”

张予舒眼中一瞬即逝的得意,被我尽收眼底。

可是,无论我是生是死,和女儿的亲缘算是彻底断了。

傍晚,女儿换上了精致的妆容和衣裳,可依旧挡不住眼神里的绝望。

她哭花了妆,朝我怒吼:

“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非要让我跟你一起死,你才满意吗?”

“早知道要受你的折磨,还不如别把肾给我,让我死得清净!”

我心痛极了,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怎么能这么消沉?

像极了刚确诊时的我。

可妈妈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为的就是能换你的新生。

我的女儿,你该快乐幸福下去才对啊。

坐在了女儿身边,我陪她一起掉泪。

“好孩子,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吧,只要你能振作起来。”

“苦日子都过去了,妈妈已经死了,不会再拖累你了。”

“以后千万不要悲伤,不要内疚,好吗?”

我的这番自言自语,终于只是一场独角戏,她半点都感受不到。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楚郁川回来了。

他就站在客厅,连我的卧室都不愿意进。

“沈知悦,别再睡了,起来清算一下遗产吧。”

“你要是有怨气尽管朝我发,可绝对继续成为女儿累赘了。”

“你放心,在你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我会让你很体面。”

他并不知道,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郁川,你担心的那些全部都不会发生,你也不用费尽心机来让我处理遗产了。

我死了,你们都自由了。

没有得到回应,楚郁川明显有些不耐烦。

“别再闹了,你不是总想解脱吗?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们吧。”

房间如死一般沉寂,仿佛我的醒来对他们至关重要。

可我的一睡不醒,不才是他们最奢侈的心愿吗?

过了许久,父女二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妈,你可以提要求,只要你能放过我和爸爸。”

我坐在床边,苦笑一声。

你们再靠近我一点,就能发现我已经死了。

我早就做出选择,彻底把自由还给你们了。

此时,邻居王奶奶深深皱眉,捂着鼻子走进来。

“郁川,知悦是不是出事了?你家怎么有这么大的尸臭味?”

楚郁川脑子嗡得一下,猛地瞪大双眸,脚下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样,朝着我的床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