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去世后,嫂子带着侄子去外地打工。
只有小侄女被扔在村里自生自灭,我见她可怜就接回城里照顾。
还托关系,高价把她转到女儿所在的学校。
这天,给小侄女买完教辅书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刷到一个直播。
背景是我家厨房,侄女李招娣举着一碗白粥咸菜,她眼眶通红:
“叔叔阿姨,这就是我每天的午饭。我知道我是寄人篱下,不该挑三拣四。可我妈明明每个月给姑姑打两千块生活费”
她抬手抹泪,肩膀抖得厉害:
“我不是馋肉,我就是……有点难过。自从爸爸去世后,姑姑总说把我当亲女儿,原来都是骗人的……”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两千块就给孩子吃这个?太过分了!」
「小女孩都是单亲家庭了,还要苛待她,良心不会痛吗?」
「扒这姑姑的地址!必须给招娣讨个公道!」
「心疼招娣,寄人篱下的滋味太苦了……」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前世的记忆翻江倒海。
1、
李招娣的爸妈是彻头彻尾的重男轻女,生了弟弟后,就把十岁的她扔到老家。
我实在看不过去,经常买米买油地接济她。
哥哥和嫂子就提议让我照顾她,美其名曰“让姑姑带带,以后好考大学”。
我没答应,因为我也有女儿要养。
直到哥哥车祸死亡后,我才顶着压力把她接回家。
嫂子每月只给两百块生活费,连她的校服费都舍不得出。
我心疼她,怕她在我家觉得自己是外人,更怕她知道那点生活费,会觉得自己是爸妈抛弃的累赘。
于是我撒了个谎,告诉她:
“你爸给我留了20万抚养费,你妈每月给我打两千呢,够你吃好喝好,你放心在这儿住。”
我偷偷贴钱,给她买和我女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零食。
她想吃草莓,我就买最贵的丹东九九。
她想学画画,我咬牙给她报了一对一的美术班。
就连她的校服费、教辅费,都是我悄悄垫付的。
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够护住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
可高考结束,她和我女儿一起考上985大学的那天。
她也是这样开了直播,拿着那碗白粥和咸菜,把我说成了一个贪财偏心的恶毒姑姑。
网友的谩骂像潮水一样涌来,我被人肉搜索。
公司把我辞退,女儿在学校被孤立。
几个激进的网友半夜闯进我家,将和我女儿虐待致死。
临死前,我看到李招娣站在远处,恳求她送我女儿去医院。
她居高临下,冷冰冰的说:
“姑姑,你让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的。”
回到家门口。
我看着直播间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侄女,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弹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一世,我不会再撒那些善意的谎言,成全李招娣要当阴沟里老鼠的心愿。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招娣妈妈刘艳发来的微信:
「妹子,招娣的生活费转你了,你收一下。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劳你多费心了这个孩子了,她要是有什么不听话的,你尽管打、尽管骂。」
紧跟着,银行卡短信跳了出来:【您尾号8765账户入账200元】
200元,呵呵。
我掂了掂手里的给李招娣买的教辅书,一共三本,245元。
我这个“坏人”真是费力不讨好。
敲了敲门,我走进屋,淡淡地瞟了一眼李招娣的直播手机。
她肩膀僵了一下,哭声顿了顿,慌忙解释道:
“姑姑……你回来了。”
“你、你别误会,这个直播是我们老师布置的社会实践作业。”
我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转头朝客厅里的女儿喊:
“念念,你下午不是要去上补习班吗?水杯记得带上,别落这儿了。”
直播间的弹幕顿了顿。
「等等,这姑姑好淡定,没看见大家都在骂她吗?」
「楼上的,只是脸皮厚而已,看看她对自己女儿多体贴。」
「是啊,她都不正眼瞧招娣,就是偏心的恶毒女人。」
弹幕上语言逐渐尖锐,还是当着我的面。
李招娣有点慌了,她以为我会生气地抢手机,会和她争辩。
可我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她的表演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盛了一碗汤,是李招娣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端到她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平淡:
“锅里还炖着排骨,你要是想吃,自己盛。白粥咸菜是你自己说的,最近没胃口,想吃点清淡的,我才给你做的。”
我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麦克风里。
弹幕又开始骚动了。
「???是招娣自己想吃清淡的?」
「排骨汤不是炖了吗?怎么不说?」
「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李招娣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强撑着哭腔:
“姑姑,我……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嗯。”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餐桌,顺便说道:
“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三本教辅书,我给你买回来了,放在你书桌上了,只是这个月你1888元的美术补课费我没交,你打电话让你妈交吧。”
一提到补课费,我心都在疼了。
李招娣文化知识基础太差,跟不上城里的学生的进度,好在有点美术天赋,我只好咬牙砸钱让她走艺术生这条路。
连我的女儿都没这个待遇,我对她真的是问心无愧了。
去年女儿生日,我还特意买了两个蛋糕,替李招娣补办了生日。
当晚女儿委屈的躲在被窝里哭:
“妈妈有了表姐,就不要我了,明明是我的生日,表姐却连我的蜡烛也吹了。”
“还有我的蝴蝶结发卡,表姐说好看,我就不得不和她分享……”
现在回想,真正被偏心的是我的女儿。
2、
听到我当众把补课费的事说出来,李招娣脸色变了。
她咬着唇,眼眶里的泪水滚来滚去,哽咽道:
“姑姑,我妈不是每个月给你转了2千的生活费吗?我、我可以只吃白粥和榨菜,求你帮我拿去交补课费吧,我不想被老师赶出来……”
我看着她无辜可怜的摸样,忽然笑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此时,直播评论区也炸锅了。
「每个月1888的补课费?小康家庭啊,穷人哪里上得起?」
「可怜的招娣,亲姑姑还要算这么细的账,我看就是在吸侄女的血吧」
[对啊,难怪要吃白粥和榨菜……大家帮忙举报到妇联吧!]
眼见舆论向着自己,李招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和刘艳的聊天记录,又点开那条200元的到账短信,将屏幕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对哈,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妈刚给我打了你的生活费。喏,大家都看看。”
屏幕上,那条刺眼的200元转账记录,和刘艳那句“妹子,劳你多费心了”的微信,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几十万人面前。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弹幕爆炸了。
「?????卧槽!是200?不是2000?」
「我瞎了吗?真的是200!所以都是她姑姑垫付的」
「天,看不懂了,到底谁在吸谁的血啊?」
李招娣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怔怔地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姑姑你骗人!这是你P的图!你故意骗我的!”
“我骗你?”
我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直接拨通了刘艳的电话,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问你妈。”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刘艳那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妹子,又咋了?招娣那死丫头又惹你生气了?”
“没惹我生气。”我语气平静,“就是招娣想问你,她这个月的生活费,你给我转了多少。”
我说完,看向李招娣,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问。”
李招娣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对着手机哭喊道:
“妈!你是不是每个月给姑姑转两千块生活费?姑姑说你只转了两百!她是不是骗我?还有我的美术补课费要1888,你快给姑姑转钱,我不想被老师赶出来!”
“多少?!1888?”刘艳的声音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得刺耳。
“小贱蹄子你疯了吧!你怎么不去抢!老娘在外地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千五!还要养你弟弟!你上个破学,每月还要1888的补课费?你是读的什么金砖学校?!”
刘艳的怒骂声,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卧槽!真相了!」
「她妈一个月才挣三千五!还要养儿子!两百块已经不错了吧?」
「招娣这是被她妈骗了?还是故意装傻?」
「等等,之前姑姑说补课费没交,原来是真的没钱啊!」
李招娣彻底懵了,她张着嘴,眼泪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直播,嘴里念叨着:
“不播了……我不播了……”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其实之前的补课费,都是我垫付的。你基础差,跟不上城里的进度,我想着你有点美术天赋,砸钱让你走艺术生的路,以后多个选择。”
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了。
前世我只想着护住招娣的自尊心,却忘了也有养不熟的白眼狼。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反转了。
李招娣的脸白得像纸,她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手机“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摔得屏幕都裂了。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恐和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她,转身拉着女儿去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3、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招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见我们回来,她连忙站起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哭腔:
“姑姑……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直播乱说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道歉很诚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竟然泛起一丝心软。
毕竟,是我亲手照顾了两年的孩子。
可我一想起前世,我和女儿被那些激进网友虐待致死时,心就硬成了一块铁。
我没说话,只是将草莓蛋糕放在茶几上,切了一块放到盘子里。
李招娣自然而然伸出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我直接递到女儿的手里,还叉了一块草莓到女儿嘴里。
李招娣的手僵在半空中,巨大的尴尬让她站立难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从前,我总是小心翼翼地顾及她的多敏感性格,好吃的先给她,好用的先紧着她,生怕她觉得被亏待。
现在我收回这份刻意的关爱,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下什么是寄人篱下之痛。
深夜,我偶然看到她的社交账号更新了。
没有图片,只有一段充满委屈的文字:
「原来不被爱的小孩,连一块蛋糕都不配拥有。补课费拖着不交,让我在老师同学面前丢尽了脸。爸爸,如果你在天有灵,知不知道你的女儿正在被人欺负?那20万抚养费,到底去了哪里?这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下面,是不少知情网友的安慰和声援,鼓励她“勇敢站出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有人出主意,让她联系媒体,寻求法律帮助。
看着那些充满煽动性的评论,我的心彻底冷了。
第二天,风暴升级。
李招娣没有去上学。
她联系了本地一家以“犀利”著称的民生栏目记者,还咨询了律师。
下午,她再次开启了直播,背景就在我家小区楼下,旁边站着记者和一名看起来像是律师助理的年轻人。
这一次,她显然做了更多准备。
她没有再哭哭啼啼,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和悲愤。
“叔叔阿姨们,今天我鼓起勇气站在这里,是想为我死去的爸爸,也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学校要收1888的补课费,姑姑说我妈没给钱。好,就算我妈只给了两百,那我爸爸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镜头,抛出最狠的一击:
“我爸爸去世后,姑姑告诉我,他给我留了20万的抚养费!可现在,这笔钱在哪里?我问过姑姑好几次,她总是支支吾吾,不肯告诉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肯拿出遗产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很害怕……我害怕爸爸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那20万,是不是……还不止这个数?她为什么不肯说?”
“她就是偏心!”
她声嘶力竭,指向我的方向:
“妹妹的补课费早就交了,我的却一拖再拖!她就是觉得我是外人,不配和妹妹一样!她就是想吞掉我爸留给我的钱!”
这番说辞,比昨天的“白粥咸菜”更具杀伤力。
它直接指向了遗产侵占和死亡疑云,瞬间将矛盾拔高到了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层面。
弹幕再次被点燃,比昨天更加狂暴汹涌。
「天哪!20万抚养费?死亡疑云?」
「如果这是真的,这就不是偏心,是犯罪了!」
「支持招娣!必须告她!」
「之前替姑姑说话的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求真相!必须曝光这个恶毒的女人!」
记者适时地将话筒递到李招娣面前,进行现场直播。
律师助理也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
“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嫌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我们可以提供法律支持。”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呈爆炸式增长。
李招娣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和一边倒支持她的评论,更加势在必得。
我手机在疯狂震动,有学校的电话,有陌生号码,有微信上各种询问和指责。
甚至女儿的班主任也发来消息,委婉地询问情况,暗示舆论对女儿在学校可能产生的影响。
该来的,还是来了。
而且,比我预想的更恶毒。
李招娣是想用她父亲的死,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略显陈旧的纸质文件,深吸一口气,最后劝道:
“招娣,你确定,要知道你爸爸的全部真相吗?包括他是怎么死的,包括他到底有没有留下你说的‘20万抚养费’?”
李招娣被我的镇定弄得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在记者和网友的注视下,大声说:
“我确定!我要知道真相!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好。”
我点点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给你真相。也希望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