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个装哑的哑女。
爸爸脑出血,明明我只需要叫一声一墙之隔的妈妈他就能及时送医,可我没有出声,让爸爸送到医院时太晚,成了偏瘫。
哥哥出车祸需要我打120救他,我拨通了电话却没开口,最后导致哥哥在ICU住了一个月,才捡回一条性命。
但他们依旧爱我。
爸爸妈妈为了能和我交流,特意去学习手语。
只要有人在学校里叫我小哑巴,哥哥当天就会找到老师,让那人给我道歉。
他们总是耐心地安抚我。
“暮暮不想说话就不说话,爸爸妈妈和哥哥也会爱你一辈子。”
可那天学校里来了个转校生,自称她才是真千金。
她把我摁进肮脏的马桶,把我绑上天台威胁我。
“霸占了我十五年人生,还差点害死我的爸爸和哥哥。”
“别装哑巴了,秦暮,只要你开口说出所有错事,再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
我绝望地比划手语,但真千金看不懂,以为我还在狡辩,把我一脚踹下楼。
可我如她所愿真的开口后,她怎么又后悔了?
1、
头猛地被人从马桶里提起来,泪水混合着粪水流下,我呜咽着去抓自己的头发,妄图减轻头皮被撕裂的痛感。
“秦慕,别给我装哑巴,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亲口道歉,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朦胧的视线落在真千金苏畅脸上,我不停的摇头,打出手语。
【我不能说话。】
可苏畅根本看不懂,她表情一整狰狞,摁着我的头撞在地上,把我的手重重踩在脚下。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霸占我的身份,享了我是十五年的荣华富贵,还差点害死爸爸和哥哥。”
“我现在回来不仅要把你赶出去,还要你开口承认你干过的所有错事!”
钻心的痛从手背蔓延开,我却死死咬住嘴唇,连一声痛呼都不肯传出来,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开口说话,后果将不敢设想。
我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苏畅,求她别逼我。
苏畅眼里的怒火烧得更剩,强行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向天台,却被人拦住。
是哥哥在学校特意为我安排照顾我的人周清,她皱着眉不肯让开。
“苏畅,秦暮是秦家千金,秦家人的眼珠子,你伤害了她就不怕秦家报复你吗?”
自从班级里有人在背后用小哑巴称呼我,哥哥不仅让那些人当面向我道歉,还特意和周家达成几份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有人他不在我身边时,有人能时时刻刻照顾我。
苏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亲子鉴定,砸在周清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才是真千金,秦暮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这条走狗表错忠心了。”
周清表情一变,捡起地上的亲子鉴定,结果为苏畅确认和秦家血缘关系,我也看见那一行字,只觉得心一跳。
鉴定日期分明在上周,而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在饭桌上的欲言又止,也有了答案。
我突然放弃朝周清求救的动作,看了看天,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我开口说话的时间。
爷爷肯让苏畅回到秦家,也是在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了。
见周清僵硬在原地,苏畅撞开她的肩膀,把我拖上天台,摁在边缘,可我说话的时间还没到,十五年的坚持不能被中断在这里。
我死死扣住墙壁,打出爷爷的手语。
【爷爷没给你见过吗?如果我提前说出那句话,你和爸爸妈妈哥哥都会死。】
但我的手语还没打完,苏畅先一步掰断了我的手指,我疼得无声张大嘴巴,身体抽搐,眼泪滚滚而下,迎上苏畅全是怒火的眼睛。
“你还不开口道歉是吗?秦暮,死老头把我拐走,让我吃了这么多苦,竟然还求我回家后别为难你。”
“凭什么,我就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你的忏悔。”
扣住粗糙墙面的手一僵,我满眼震惊地看着苏畅,原来爷爷给她讲过,把我换来当秦家千金,是爷爷想让我代替苏畅还债。
“我才不信什么上辈子的冤债要修十五年闭口禅才能解决,我只知道,我要你向我把这十几年我吃的苦加倍偿还。”
话音才落,一只脚踢在我的下巴处,我没忍住痛哼一声,松开了手,身体急速向下坠去。
可我分明看见苏畅眉宇间已经聚起黑气,沉沉压在她美艳的脸上,把她衬得像个恶鬼。
风呼啸着从我耳边吹过,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幸运的是楼下伸出的树枝减缓了我的速度。
我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还剩一口气。
锋利的树枝把我的皮肤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在我身下晕开成一汪小泉。
剧痛折磨着我的神志,我尝试站起来,却发现左手和左腿都被摔断,扭曲地压在身下,刚刚我的动作反而加剧了这种疼,但我死死咬住唇,硬生生咽下了脱口而出的惨叫,忍得眼球都突出眼眶。
2、
爷爷叫我来报恩,起初我是不愿意的,但十五年的时间,爸爸妈妈和哥哥用一颗真心宠我,我因为不能说话,害爸爸瘫痪,害哥哥险些身死,他们却丝毫不介意,反而安抚我。
“暮暮不想说话就不说,我们也会爱暮暮一辈子。”
从没感受过亲情的我,早就把他们当做了家人,我只差一个小时就能修满闭口禅,彻底洗清苏畅给秦家带来的灾难。
我不能也不舍得因为没忍住这股疼,害死他们。
冷汗像水一样涌出,我像一条离岸的死鱼一样大口喘气,一道哭声传进我的耳朵,瞳孔艰难地聚焦,妈妈带泪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却不敢碰我,哑着嗓音安抚我。
“暮暮,别怕,妈妈在,妈妈一定救你。”
哥哥额头青筋直跳,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走下来的苏畅,咬牙开口。
“苏畅,暮暮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我们早就把她当成了亲人。”
“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们当然会补偿你,你不喜欢暮暮也可以给我们讲,为什么你见她第一面就是要害死她?”
苏畅嘴角的笑一僵,突然发疯一样尖声开口。
“哥哥,你怪我?”
“我明明是为了你们好,秦暮差点害死你们,差点让我失去亲人,我只是教训她而已,你凭什么怪我。”
妈妈闭了闭眼,厉声打断苏畅的话。
“够了!”
“我们秦家容不下杀人凶手!”
她失望的看着苏畅。
“如果暮暮真的出事,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就放弃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苏畅瞪大眼睛,头顶的黑气越聚越多,里面更是掺杂着若隐若现的血红,我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嗓子针扎一样的疼,她手上染上鲜血,我快压制不住她身上的罪孽了。
而那黑气正顺着血缘线,爬上妈妈和哥哥的身体。
我害怕的呜呜叫,挥动完好的手想斩断那根缠上妈妈的黑线,却无能为力。
妈妈见我疼得抽搐,小心翼翼的扶起我,想带我去医院,可她的动作却在苏畅下一句话里顿住。
“妈妈,如果我说当年我被拐,和秦暮也有关系,你还会怪我吗?”
我能感觉到妈妈触碰我皮肤的手颤了颤,我绝望的看着妈妈眼里晦暗的神色,不断用完好的手打出残缺的手语。
【不...信我..妈。】
可一叠照片被砸在我脸上,锋利的边角戳进我的眼睛,我疼得双眼模糊,也能看清上面是我和爷爷依偎在一起开怀大笑的样子。
“妈妈,你肯定认识这个老不死的,毕竟是你亲手把我从他的魔爪里救了出来。”
她咬牙挤出的话里全是扭曲的恨意。
“你知道我在老不死那里过的什么日子吗?”
“从来没有吃饱过饭,零下十五度的天气也被她赶去冰冷的河里冻上一个小时,而且那个老不死的..还..还想对我做那种事。”
她哭着跪在妈妈的面前。
“所以我该不该恨她?我遭受的一切都是秦暮带给我的。”
不是的。
我急得不断挣扎,强忍着断骨的痛,用两只手为爷爷解释。
【她身上背负的罪孽太多,必须保持身心清洁,不食荤腥,每日去清泉里沐浴,才能洗清罪孽,才能...活下来。】
【爷爷没有对她做那种事,他是为了给她施针。】
苏畅却因为我的解释,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
“妈妈,你看得懂她在比划什么对不对?她是不是在提那个老不死的解释,你这下总能相信我的话了吧。”
我只觉得血液直冲大脑,惊恐的望向妈妈,但这次并没有她温柔的抚摸,断裂的左手无力的垂在地上,我只恨自己这么轻易就钻进舒畅的计谋。
3、
“暮暮,苏畅说的是真的?是你联合那个老人,拐卖的她?你其实一直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妹妹,对不对?”
哥哥颤抖的嗓音仿若惊雷砸开在我耳边,我根本不敢看哥哥失望的眼睛,只有用沉默相对。
没关系,还有二十分钟闭口禅时间就到了,我只要说出那句话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能活下去,我就算死了也甘心。
但紧接着一个视频被苏畅调出,正是我跪在秦家祠堂,一字一句清晰念经的画面。
哥哥指着上面的日期,憋红了一张脸。
“为什么偏偏是我出车祸的那天?”
1月27号。
哥哥出车祸,血流了一地,他疼得几乎晕厥,却还不忘安慰害怕的我。
“暮暮别怕,帮哥哥叫救护车哥哥就没事了。”
我急得眼泪啪嗒啪嗒掉,可拨通了120,医生询问车祸地址时,我却张了张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还是哥哥凭借意志力让昏迷的自己清醒过来,报了地址,可伤势拖了太久,让哥哥在ICU里躺了足足一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哥哥强迫我仰起头,近乎乞求的开口。
“秦暮,你会说话对不对?只要你开口,给我解释,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接受好不好。”
刹那间,断骨之痛都比不上心脏的刺痛,我多想告诉哥哥,我不是故意不救他,也不是故意不救爸爸。
可我除了念经,一切交流都会让闭口禅失效,而我将再也救不了爸爸妈妈和哥哥,此时哥哥和妈妈头顶的黑气已经接近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上。
最后我只能狼狈的偏开头,躲避哥哥希冀的目光,那一刹哥哥眼里的光也灭了。
他直起腰,一步步后退,彻底不再看我,我慌乱的去寻找妈妈,发现妈妈也站在了苏畅身后。
冷冷开口。
“秦暮,幸好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心如刀绞,呜咽着摇头,不断比划着。
【对不起...对不起。】
苏畅眼里滑过得意,凑在我面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如果你再不开口道歉,我就让这个老不死的替你补偿我。”
电话刚好在这时接通,我听见爷爷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和他压抑的痛苦呻吟。
“我再给你一分钟,如果你再不说话,我就让老不死的去死。”
“暮暮...别开口。”
但爷爷的话还没说完,令人牙酸的骨折声穿来,爷爷的惨叫才响起一半,电话就被挂断。
我双眼几乎快渗出鲜血,好几次想张口大喊,可一想到只需要最后一分钟,我就能救下爸妈和哥哥的命。
我又咬碎了牙,强行忍下。
但失去爷爷的恐惧像一条巨蟒缠绕着我,我把希望寄托在妈妈身上,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去她脚边,呜呜打着手语。
【妈妈,救救爷爷,都是我的错,和爷爷没关系。】
【爷爷死了,我的闭口禅根本清不了苏畅的罪孽,她会死的!】
血似乎流得太多,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妄图看清妈妈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我抓在手里的衣角被抽离。
“时间到了!秦暮,你记住,老不死的是被你害死的!”
闭口禅时间一到,我逼出一口心头血喷在妈妈和哥哥的身上。
凄厉大喊。
“苏畅,你忘了你梦里杀死的一家十口了吗?”
但那一刻凝聚在苏畅头顶参杂着血红的黑气纷纷却涌入她的身体,苏畅脸色猛地变得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