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爱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苏棠和沈念舟名字总是紧紧捆绑在一起。
沈念舟从籍籍无名的穷小子,到如今叱咤风云的商业新贵,苏棠始终是他身边最锋利、也最温暖的那把剑。
酒局是沈念舟早年拓展人脉、拿下项目最常出入的战场。
他不胜酒力,胃也不好,是苏棠,凭着一副看似柔弱却能千杯不倒的身子,替他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恶意灌酒。
最严重的一次,对方是个被沈念舟抢了生意的暴发户,恼羞成怒,端着整瓶高度数的白酒,指着沈念舟的鼻子骂。
苏棠想都没想,抢过酒瓶,对着嘴就往下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最后眼前一黑,直直倒下去,嘴角溢出的,是刺目的猩红。
沈念舟冲过来抱住她,那一刻,他眼底的惊慌失措是真的,紧紧攥着她冰冷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苏棠!苏棠你醒醒!”
那时,他会心疼地为她擦拭嘴角的血迹,会笨拙地给她熬养胃粥,会在她床边守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他会摸着她额角因为替他挡酒、被人失手用酒瓶砸出的那道浅浅疤痕,一遍遍地说:
“棠棠,等公司稳定了,我再也不让你碰这些酒了。”
苏棠信了。
为了这句承诺,她咬着牙,又替他撑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沈氏集团上市那天,锣鼓喧天,记者云集。
苏棠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礼服,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沈念舟,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爱意。
十年了,她陪着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庆功宴上。
沈念舟被众人簇拥着,春风得意。
苏棠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过来。
或许会给她一个拥抱,或许会在众人面前正式介绍她。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众人的忽视。
小李是沈念舟的秘书,平日里对苏棠毕恭毕敬。
此刻却满脸堆笑地迎向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清纯的女孩。
“方小姐,您来了!沈总正在等您呢,快请进。”
那女孩羞涩地笑了笑,声音轻柔:
“谢谢李秘书。”
小李连忙引着她往沈念舟的方向走,路过苏棠身边时,甚至没看她一眼,只低声对方小姐说:“方小姐,沈总特意交代了,您是这里唯一的‘夫人’,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夫人”
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苏棠的心脏。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看到沈念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脸上的应酬式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而温柔。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女孩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逗得女孩脸颊绯红。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珍珠项链。
沈念舟小心翼翼地为女孩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阳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而她苏棠,就是那幅画外多余的污渍。
苏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脚下像灌了铅。
她站在沈念舟面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沈念舟。”
沈念舟闻声回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疏离的平静取代。“棠棠,你来了。”
他的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她是谁?”
苏棠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女孩怯生生地往沈念舟身后躲了躲,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和警惕。
“她叫方沫沫。”
沈念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棠棠,她和你不一样。”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沈念舟,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沈念舟的目光掠过苏棠,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你能在酒局替我挡刀,你能穿上蕾丝裙去床上谈项目……她不行,她太单纯了。”
“太单纯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棠的心上。
原来,她十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就是“能挡刀”、“能上床谈项目”的工具?
而她失去的健康、尊严,甚至那道留在额角的疤痕,都成了“不纯”的证明?
苏棠猛地扬起头,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她望着沈念舟,这个曾经让她奋不顾身的男人,此刻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对另一个女人的呵护。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些曾经的甜蜜、誓言、相互扶持的日夜,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沈念舟,”
苏棠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梦想和希望的庆功宴会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失望,是一点点积累的,而绝望,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苏棠把自己关了三天。
第四天,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声音平静无波:
“妈,家里安排的那门亲事,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
“棠棠,你想通了就好!好孩子,委屈你了……”
挂了电话,苏棠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眼神空洞。
也好,换个人,换一种生活,或许就能忘了沈念舟,忘了这十年荒唐的爱。
还记得沈念舟宣布退居二线的那夜,暴雨倾盆。
苏棠刚洗完澡,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色睡裙,正准备吹头发,公寓的门就被人暴力地打开了。沈念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戾。
“沈念舟?你怎么来了?门都快被你拆了!”
苏棠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念舟没有说话,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将苏棠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酒气的灼热。
“发什么疯呢,沈念舟!弄疼我了!”
苏棠挣扎着,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将她一路拖拽,最终将她困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模糊了霓虹。
沈念舟用手粗暴地捏住苏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我,苏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
苏棠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的疯狂让她感到恐惧。
她看到他眼底倒映出自己苍白而惊慌的脸。
下一秒,沈念舟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掠夺,仿佛要将她吞噬。
苏棠拼命挣扎,牙齿狠狠咬在他的唇上,尝到了血腥味,他才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沈念舟!你疯了!”
苏棠喘着气,脸颊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红。
沈念舟没有理会她的愤怒,他的手开始撕扯她身上的睡裙。
昂贵的丝绸在他手中不堪一击,很快就变成了碎片,散落在地。
苏棠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破碎的睡裙,裸露的肌肤上甚至被他捏出了红痕。
而那些碎片,正被沈念舟的脚狠狠踩在脚下,碾磨着。
就像他们这些年的感情,被他如此轻易地践踏,碾碎,不留一丝痕迹。
“沈念舟,这是分手炮嘛?”
苏棠忍着浑身的酸痛和心里的剧痛,有气无力地开着玩笑,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颤抖,
“搞这么激烈干嘛,真是服了你。”
身旁的沈念舟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他没有看她一眼,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露出一副餍足又贪婪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发泄。
苏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然而,沈念舟眼底的欲色尚未完全褪去,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抚上了苏棠额头的那道旧疤。
那道疤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沈念舟总能精准地找到它。
指尖的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根针,瞬间刺醒了沈念舟沉浸在欲望中的神智。
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那道疤,是苏棠替他挡酒时留下的。
那天,也是一个酒局,对方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因为生意上的冲突,借着酒劲就要对沈念舟动手,手里举着一个空酒瓶。
是苏棠,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酒瓶没能砸到他,却狠狠砸在了苏棠的额角。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视线,也染红了沈念舟的眼。
那时的苏棠,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眼里全是对他的保护,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沈念舟的眸子猛地暗淡下去,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些年,他习惯了苏棠的付出,习惯了她的坚强,习惯了她为他冲锋陷阵,以至于他几乎忘了,她也会痛,也会害怕,她曾经也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女孩。
那一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自己真的没有对这个女人有过一丝动情吗?
那些深夜她为他处理伤口的温柔,那些她在酒局上替他挡酒时决绝的背影,那些她在他失意时默默陪伴的夜晚,难道真的只是他利用的工具吗?
“苏棠,”
沈念舟的声音暗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也像是在逼自己做一个选择,
“如果我放你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棠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找到答案:
“你会不会像当年那样,替我挡酒瓶嘛?”
苏棠的心猛地一颤。
跟了沈念舟七年,从青涩的二十一岁到如今的三十一岁,她太了解他了。
他的每个停顿,每个眼神的变化,她都能读懂背后的含义。
这句话里的挣扎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可是此刻,苏棠不想读懂。
她累了,也怕了。
她想装傻,哪怕装一辈子,也好过再次被他伤害。
沈念舟的眼神异常认真,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苏棠几乎无法呼吸。
她明白,自己或许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扮演那个深爱着沈念舟的角色了。
“沈总,”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我早过了要糖吃的年纪。”
说完这句话,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沈念舟的眼睛,像一个赌徒,最后一次试图从他的眼里读出一丝不舍,一丝留恋。
如果她还是那个扎着马尾,对爱情充满憧憬的二十一岁,或许她还会不顾一切地纠缠。
沈念舟要推开她,她定会搅黄他所有的并购案,大闹他的公司,让他身败名裂,也要让他记住自己。
可如今,她三十一岁了。
十年的光阴,磨平了她的棱角,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热情。
沈念舟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爱恋和期盼,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突然猛地将苏棠推倒在床上,身体紧紧地压了上去。
眼神里是苏棠读不懂的疯狂和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濒临失控的绝望。
他的身体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棠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苏棠,我们该结束了。”
“酒别喝了,你胃出血的病历还在我抽屉。”
“我们都该学会体面。”
“你,你找个会照顾你的男人嫁了吧。”
3.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刀刀割在苏棠的心上。
这一刻,苏棠死死地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对她来说无比厚重、刻骨铭心的十年,于他而言,竟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体面”?
三十一岁,说再见。
原来,这十年的光阴,终究是喂了狗。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先红了眼眶的人,就输了全部筹码。
“好。”
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棠故作洒脱地想要起身,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高跟鞋。
脚踝处却突然传来一股炙热的触感。
是沈念舟。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脚踝,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后悔的挽留,又似决裂后的得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雨这么大,明早再走。”
十年,足以将锋利的刀刃磨成绕指柔。
但沈念舟或许忘了,苏棠骨子里的血,从来都是滚烫的。
爱时,可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要散,就散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余地!
苏棠猛地用力,一脚踢开他的手。
赤脚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片上,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沈念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沫沫。
沈念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沫沫带着哭腔的、娇滴滴的声音:
“念舟,你说要陪我看首映的……”
“我穿了你送的白裙子,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你好久……你怎么还没来呀?”
苏棠倚在门框上,看着沈念舟瞬间变换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沈总的新欢,倒是比我会撒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念舟骤然收紧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像我这样,替你挡刀,替你喝到吐血,替你……”
“苏棠!”
沈念舟猛地抬头,眼底风暴骤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被激怒,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再说了,沫沫和你不一样!”
“没必要?”
苏棠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钻心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总现在说没必要,可曾想过这十年,我替你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替你咽下了多少委屈和屈辱?替你背负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敲击在沈念舟的心上。
电话那头的方沫沫似乎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和委屈:“念舟?你在和谁说话呀?是不是……是不是苏小姐?”
沈念舟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对着电话,声音立刻切换成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乖,别多想,我马上就到。”
他匆匆挂断电话,看向苏棠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苏棠,方沫沫她和你不同,她太单纯,太干净了。”
他试图解释,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苏棠怔了怔,随即笑得更艳了,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所以呢?”
她一步步逼近沈念舟,眼神里是不再掩饰的锋利和失望,像一把出鞘的剑:
“所以,她就该被你捧在手心,而我就该被你踩在脚下?所以,我的付出就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成了‘不纯’的证据?”
沈念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该知道,沈氏需要……”
“需要什么?”苏棠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主人来装点门面,来掩盖你这些年发家致富背后的肮脏交易吗?”
她说着,猛地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心口处那片细腻肌肤上,一个小小的纹身——那是沈念舟名字的缩写,NZ。
那是十年前,沈念舟创业初期,两人都还年轻,一时冲动留下的印记。
当时的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棠棠,这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证明。”
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些为了沈念舟熬夜加班、为了沈念舟应酬喝到胃出血、为了沈念舟挡酒被人羞辱、甚至为了他不惜用身体换取项目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狠狠打碎了苏棠强装的镇定。
“沈念舟,”
苏棠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质问,
“你教我用身体当武器,教我在酒桌上虚与委蛇,教我如何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时候,怎么不说要清白?怎么不说要单纯?”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沈念舟狰狞的脸。
他被苏棠的话刺中了痛处,瞬间暴怒:
“苏棠!你非要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
“没有强迫?”
苏棠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你没有强迫我。你只是在我面前表现出你的难处,表现出你的失意,然后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为你做所有事!沈念舟,是我傻,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利用当深情!”
苏棠死死地盯着他暴起的青筋,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在寒夜里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曾经笨拙地为她做一碗阳春面,曾经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沈念舟吗?
原来,最痛的伤口,不是身体上的疤,而是当你亲手揭开那些过往的温情,却发现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利用和冷漠中,溃烂成疮,流脓发臭。
她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
这一次,沈念舟没有再拦她。
他看着苏棠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丝绸,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和硝烟的味道。
沈念舟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沾了灰尘的丝绸碎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棠的体温和气息。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空洞的疼痛。
他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沫沫是无辜的,她那么单纯,不能被苏棠带坏,沈氏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形象……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躁动。
额角那道疤,胃出血的病历,心口的纹身,苏棠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像一个个魔咒。
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苏棠冲出那栋充满了压抑和背叛的别墅,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夏夜的雨带着寒意,刺骨冰凉,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刚走到楼下,包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沈念舟”两个字。
苏棠看着那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她直接按了拒接。
然而,手机像是不屈不挠的幽灵,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七次,苏棠终于忍无可忍,正准备关机,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你胃药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苏棠盯着那条短信,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虚情假意!
真是可笑!
现在想起她的胃药了?
在他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做出那些伤人的事后,再来关心她的胃?
过期的糖,就如同穿肠的砒霜,看似甜蜜,实则剧毒无比!
苏棠毫不犹豫地将沈念舟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将手机塞回包里,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走进茫茫的雨幕中。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刷着她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一个刺眼的车灯从街角拐了过来,在她身边不远处突然停下。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奢华。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俊朗非凡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而疏离。
“苏小姐,需要搭便车吗?”
顾谨言。
苏棠看到这张脸,脑子有片刻的空白,随即才回忆起来,前两天母亲给她打电话,说家里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顾谨言。
她当时心灰意冷,对什么都无所谓,便随口答应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精准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巧合?还是……
苏棠没有心思去深究。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冰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让她稍微缓过神来。
顾谨言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吧。”
苏棠接过毛巾,简单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寒冷而有些沙哑:
“谢谢。”
她的心早已被沈念舟伤得千疮百孔,此刻也懒得再伪装什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直白:
“相信顾先生也调查过我,我和沈念舟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本就只是家族联姻,各取所需。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私生活,如何?”
顾谨言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坦然一笑:
“苏小姐倒是个爽快人。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探究,这让苏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这个人,不会像沈念舟那样,一边利用她,一边又嫌弃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中,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摆动着。
苏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和沈念舟争吵的画面,心脏依旧阵阵抽痛。
第二日。
苏棠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疲惫,去了沈念舟的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她在沈氏待了七年,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到如今的项目总监,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青春和心血,也见证了她和沈念舟从亲密到疏离的全过程。
办理手续的过程很顺利,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些幸灾乐祸。
苏棠对此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将工牌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这个她奋斗了七年的地方。
刚走出公司大楼,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弯下了腰,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是老毛病了,常年的应酬喝酒,让她的胃早就不堪重负,胃出血也犯过好几次。
昨晚淋了雨,又情绪激动,旧疾复发。
她咬紧牙关,正想拿出手机叫车去医院,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念舟那张俊朗却冰冷的脸。
“上车。”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棠抬起头,看到他,胃里的疼痛似乎更厉害了。
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虚弱却坚定:
“不必了,我自己叫了车。”
“苏棠,别耍性子。”沈念舟皱着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胃药不要了?”
苏棠看着沈念舟紧皱的眉头,心头掠过一丝荒谬。
若不是那晚的绝情,若不是他说出的那些话,或许她还会傻傻地以为,他对自己还有一丝感情。
可是现在,他的关心,在她看来,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他总是这样,在把她伤得遍体鳞伤之后,又偶尔给一颗糖,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一丝虚假的希望,然后再次被伤害。
沈念舟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一颗糖,而她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一次次没出息地接住那颗带着毒药的糖。
胃部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最终,苏棠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太累了,疼得没有力气再和他争执。
车内一片死寂,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苏棠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
这条路,她曾经和沈念舟一起走过无数次。
他们曾经在这里牵手散步,曾经在这里为了一点小事争吵,曾经在这里分享成功的喜悦……
如今看来,却像一场镜花水月,那些画面快速划过,模糊不清,仿佛早已是上辈子的事,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车在苏棠租住的公寓楼下停住。
沈念舟没有立刻开车门,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苏棠面前。
“给你的。”
苏棠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钻石项链,设计简约而优雅,钻石在昏暗的车内熠熠生辉。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5.
这条项链,是他们交往三周年时,她在一本时尚杂志上多看了两眼,随口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念舟竟然还记得。
那一刻,她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对她绝情冷漠,要和她彻底了断,一边又记得她多年前的喜好,送她曾经心仪的礼物?
是愧疚?
是补偿?
还是……
苏棠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沈念舟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答案。
曾经,他们是如此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可此刻,她只觉得陌生。
“这是……分手礼物?”
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合上盖子,将盒子推了回去。
等待沈念舟的回应,如同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沈念舟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
“苏棠,别这样。你知道我和沫沫……”
“我知道。”苏棠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爱她,她纯洁,她干净,她是你想要的女主人。这些,我都知道。”
她将丝绒盒子放在中控台上,推到他面前:
“这条项链很美,但不属于我了。顾好你的方小姐吧。”
顿了顿,她看着沈念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不等沈念舟反应,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她怕再晚一秒,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他,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失态痛哭。
直到公寓楼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苏棠才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她最后的一丝留恋。
而车内的沈念舟,看着苏棠仓皇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指尖空荡荡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中控台上那个被推回来的丝绒盒子,又看了看电梯门关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自己也不懂自己了。
他不是应该希望苏棠离开吗?
她离开了,沫沫才会安心,沈氏的形象也才会更“干净”。
可为什么,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他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第二日上午十点,苏棠准时出现在沈念舟的别墅门口。
这里是他们曾经的“家”,沈念舟创业成功后买的第一栋别墅,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年。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张妈,看到苏棠,张妈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苏小姐……”
“张妈,我来拿我的东西。”
苏棠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
张妈侧身让她进来:
“沈先生在书房。”
苏棠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书房。
沈念舟坐在书桌后,看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东西在那边。”
他指了指书房角落的几个箱子。
苏棠没有看他,走到角落,开始机械地整理属于自己的物品。
让她意外的是,属于她的东西竟然如此之少。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加起来,竟然只装满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竟然只留下了这么少的痕迹。
原来,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生活,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作这个家的女主人。
苏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有些麻木。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私人物品。
抽屉里,果然放着她常用的胃药,还是她习惯的那个牌子。
旁边,还有半盒她喜欢的薄荷糖,粉色的糖纸,是她最爱的颜色。
这些熟悉的小物件,在此刻看来,却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得她心口生疼。
他记得她的胃药,记得她喜欢的薄荷糖,却不记得她的付出,不记得她的伤痛,不记得他们曾经的誓言。
多么可笑。
“请问……”
一个柔软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疑惑,
“你是新来的帮佣吗?”
苏棠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眼神纯净得像一汪清泉。
是方沫沫。
正如沈念舟所说的那样,干净、年轻、明媚,像一朵未经世事的温室花朵。
尤其是她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像极了……像极了二十一岁时的自己。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他不是喜欢方沫沫的单纯干净,他只是喜欢……年轻、单纯、像曾经的她那样,可以被他掌控,可以满足他保护欲的人。
而如今的她,在商场的摸爬滚打中变得坚强、锋利,甚至带了些“不择手段”,已经不符合他的“审美”和“需求”了。
苏棠压下心头的翻涌,顺着她的话,淡淡地回答:
“是的,我不在这里上班了,来拿些旧东西。”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没必要戳破。
方沫沫的目光在苏棠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书房里的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警惕,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露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哦,这样啊。”
她笑了笑,笑容甜美,
“那你慢慢收拾。”
苏棠没有再理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她准备合上最后一个行李箱时,方沫沫突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扰:
“那个……你能帮我看看衣帽间吗?沈念舟给我买了很多衣服,但有些款式我不太喜欢,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苏棠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会她,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弄完早点离开。
她跟着方沫沫走进主卧的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大多是白色、粉色等浅色系,风格也偏向清纯甜美。
苏棠的目光扫过那些衣服,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上。
那件裙子的款式和布料,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沈念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只穿过一次。
当时沈念舟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太适合你。”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气质变了,不适合这种清纯的风格了。
现在看来,不是裙子不适合,是她苏棠,不够像方沫沫。
他买这条裙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方沫沫的喜好挑选的,只是先送给了她,在她这里得到了“不适合”的答案后,便理所当然地送给了更“适合”的方沫沫。
沈念舟,你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冷血无情!
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和悲凉。
“这些衣服……”
方沫沫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和困扰,
“沈念舟说都是给我准备的,但有些款式我不太喜欢。”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
苏棠的声音有些冷,
“他会按你的喜好来的。”
方沫沫惊讶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好奇:
“你好像很了解他?”
“佣人嘛,总要了解主人的习惯。”
苏棠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职业微笑,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看到方沫沫那张故作单纯的脸,不想再想起沈念舟的绝情。
转身,她快步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苏棠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方沫沫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苏棠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最后一刻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方沫沫精准地倒在了苏棠的怀里,而苏棠为了稳住两人的重心,手狠狠磕在了楼梯的拐角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顷刻间,鲜血便涌了出来。
两人双双跌坐在楼梯转角的台阶上。
方沫沫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苏棠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可能就摔下去了……”
苏棠忍着手上的剧痛,对她摆了摆手:“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只是皮外伤,流了些血,不算严重。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简单地按压住伤口止血。
安顿好方沫沫,确认她没有受伤后,苏棠再次告辞。
方沫沫却执意要送她出门:
“你救了我,至少让我送送你,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棠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同意。
阳光下,方沫沫的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苏棠看着她,突然有些理解了沈念舟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
她是未经风霜的温室花朵,干净、单纯,能满足男人的保护欲,也能为沈念舟带来他想要的“体面”。
而她苏棠,早已在商场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中,磨出了一身的尖刺和铠甲,变得不再“可爱”,不再“单纯”,也不再符合他的“需求”了。
就在她们走到大门口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在她们面前猛地急刹停下。
车门“砰”地一声被拉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就朝她们扑了过来。
“抓住她们!”
苏棠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方沫沫护在身后……
6.
再次睁开眼时,苏棠发现自己和方沫沫被绑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这不是方大校花吗?啧啧,没想到这么漂亮,玩玩怎么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搓着手,眼神猥琐地在方沫沫身上打量着,语气轻佻而恶心。
方沫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紧紧地缩在苏棠身后,抓住苏棠衣服的手因为恐惧而指节发白。
苏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几个男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痞气十足的脸,看着苏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苏小姐,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苏棠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周明轩!
沈念舟在商场上的死对头之一,以心狠手辣和玩弄女性闻名的花花公子。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绑架她们?而且选在这个时间点?
这太不对劲了。
“周明轩,你敢动沈念舟的人?”
苏棠强作镇定,试图用沈念舟的名头吓退他们。她知道周明轩虽然嚣张,但一直有些忌惮沈念舟的手段。
“哈哈哈,沈念舟的人?”周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苏小姐,你就别自欺欺人了。谁不知道你已经被沈念舟给甩了?现在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猥琐,上下打量着苏棠:“不过话说回来,苏小姐这身段,这味道,可比沈念舟现在那个小情人带劲多了。当年在酒局上,我就想尝尝你的滋味了,可惜被沈念舟那个小子捷足先登……”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棠怒视着他,心里却沉到了谷底。
周明轩的话虽然难听,却点醒了她。
她现在已经和沈念舟没关系了,周明轩根本没必要忌惮她。
“周明轩,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棠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什么?”周明轩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狠,
“沈念舟那个杂碎,抢了我三个大项目,害我损失了几千万!我拿他没办法,还不能拿他的女人出出气吗?”
他的目光在苏棠和方沫沫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方沫沫身上:
“尤其是这个方大校花,听说可是沈念舟的心肝宝贝?只要把她给办了,拍点照片视频,我看沈念舟还怎么嚣张!”
方沫沫听到这话,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要,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念舟会来救我的……”
“救你?”周明轩嗤笑一声,
“等沈念舟找到这里,你早就被我们哥几个轮流‘照顾’过了!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鄙而刺耳。
苏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周明轩说得出做得到。
她下意识地将方沫沫护得更紧了一些,尽管她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好感,甚至有些厌恶,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这群人渣侮辱。
更何况,周明轩的主要目标,恐怕还是冲着沈念舟来的。
方沫沫若是真的出事,沈念舟……
她不敢再想下去。
“周明轩,有什么冲我来!”苏棠直视着周明轩,眼神坚定,
“放了她,你要多少钱,我可以想办法给你!”
“给我钱?”周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苏小姐,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充英雄?再说了,我要的不是钱,是沈念舟痛苦的样子!”
他一步步逼近苏棠,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过嘛,既然苏小姐这么主动,那我就先‘尝尝’你这个曾经的沈总女人,是什么滋味!”
说着,他伸出肮脏的手,就朝苏棠的脸摸了过来。
“滚开!”
苏棠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冰冷地瞪着他,
“周明轩,你要是敢碰我,沈念舟绝对不会放过你!”
“哟,还敢威胁我?”周明轩被苏棠的反应激怒了,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苏棠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渗出血丝。
她强忍着疼痛和屈辱,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冰冷的恨意:
“周明轩,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周明轩被苏棠的眼神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撕苏棠的衣服。
“住手!”
方沫沫突然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狠狠咬在了周明轩的手臂上。
“啊!”
周明轩痛呼一声,一把将方沫沫推开。
方沫沫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周明轩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方沫沫,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臭娘们,敢咬我!等会儿我第一个就办了你!”
他正要上前对跌倒在地的方沫沫动手,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刺眼的阳光瞬间从门外涌了进来,照亮了仓库里的黑暗。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仓库里的喧嚣。
是沈念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仓库里的一切。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彪悍的保镖,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周明轩和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看到这阵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7.
“沈、沈念舟……”
周明轩的声音都在发颤,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更是吓得直接抱头蹲了下来,瑟瑟发抖。
沈念舟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苏棠和方沫沫。
他的目光在苏棠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向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方沫沫。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方沫沫瑟瑟发抖的身上,声音是苏棠从未听过的温柔:
“没事了,沫沫,我来了。”
方沫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进沈念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哽咽而委屈:
“念舟哥哥,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他们好凶……”
沈念舟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再伤害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仓库,最后落在了周明轩身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处理掉。”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保镖们立刻上前,将周明轩和他的同伙拖了下去,仓库里很快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沈念舟这才像是刚想起苏棠一样,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她。
苏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看到她脸上的伤了吗?
他会心疼吗?
他会像关心方沫沫一样关心她吗?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在心底悄然升起。
然而,沈念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的温度和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苏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念舟突然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站在苏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冻结。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这一巴掌,比周明轩那一巴掌更重,更狠。
苏棠被打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的血迹再次涌了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念舟。
他……打她?
在她刚刚经历了绑架,受了惊吓,甚至还保护了他心尖上的人之后,他不问青红皂白,给了她一巴掌?
“苏棠,你好大的胆子。”
沈念舟的声音低沉而可怖,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愤怒,他伸手,一把掐住苏棠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怎么知道沫沫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早就和周明轩串通好了?”
苏棠震惊地瞪大眼睛,喉咙被他掐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认为是她和周明轩串通好的?
就因为她出现在这里?就因为她比他先一步遇到方沫沫?
沈念舟已经和方沫沫爱得如此盲目了吗?
竟然对她这个陪了他十年、为他挡过刀、流过血的女人,如此的不信任,如此的残忍?
“沈念舟,你……”
苏棠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破碎。
“沈念舟,你误会了!”
方沫沫这时从沈念舟的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是苏小姐救了我!刚才周明轩要欺负我,是苏小姐把我护在身后,她还受了伤……”
她说着,指了指苏棠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臂上因为挣扎而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沫沫,你太善良了。”
沈念舟打断她,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女人心机深沉,她一定是查到了你的存在,故意设局接近你,想利用周明轩来伤害你!”
他看向苏棠的眼神,更加冰冷和厌恶:
“苏棠,我真是小看你了。得不到我,竟然就想出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对付沫沫!”
“我没有!”
苏棠终于挣脱了他的钳制,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沈念舟,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沈念舟冷笑一声,
“因为你恨我,恨我选择了沫沫,而不是你!你嫉妒她!”
就在这时,被保镖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周明轩突然被拖了过来,他听到沈念舟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向沈念舟,涕泪横流地喊道:
“对!沈总!您说得对!是这个女人指使我们的!她说只要我们毁了方小姐的清白,让您痛苦,她就给我们五百万!是她!都是她策划的!”
“你胡说!”
苏棠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撕烂周明轩的嘴,
“周明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
周明轩一口咬定,
“沈总,您可以查!我们有通话记录!是她主动联系我们的!她说她恨方小姐抢走了您,她要让方小姐身败名裂!”
沈念舟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的怀疑和愤怒越来越浓。
他看向苏棠,仿佛已经认定了是她做的。
苏棠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她看着沈念舟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对周明轩这个绑架犯的话深信不疑,看着他对自己的辩解置若罔闻,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竟然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有一丝感情,一丝信任。
现在看来,她真是天真得可笑!
“沈念舟,”
苏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凉,
“你宁愿相信一个绑架犯的鬼话,也不愿意相信我?”
沈念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丝动摇。
他想起了苏棠额角的伤疤,想起了她替他挡酒时的决绝,想起了她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温柔……
可是,他又想起了苏棠在商场上的果决和狠辣,想起了她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想起了她刚才挡在方沫沫身前时,那过于“英勇”的举动……
或许,周明轩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因为嫉妒和怨恨,才策划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他看着苏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者心虚,却只看到了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深深的失望。
这种失望,让他莫名的烦躁和愤怒。
“苏棠,我给过你机会。”
沈念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再次捏住苏棠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几乎窒息,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既然你这么想被男人上,那我就成全你。”
他对旁边的保镖挥了挥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把她衣服扒了,让周总和他的手下好好‘招待’她。拍下视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沈念舟,伤害沫沫的下场!”
苏棠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残忍的话。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有一丝残存的感情!
现在看来,她真是天真得让人觉得可笑!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十年、为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竟然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让她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他真的是那个曾经在寒夜里紧紧抱着她,对她说“棠棠,有我在”的沈念舟吗?
他真的是那个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学着煲汤,守在她床边一夜未眠的沈念舟吗?
他真的是那个在她替他挡下酒瓶后,抱着流血的她,心疼得掉眼泪的沈念舟吗?
不!不是的!!
保镖们听到命令,面无表情地朝苏棠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解她身上的绳子和衣服。
苏棠看着那些逼近的手,看着沈念舟那张冰冷而残忍的脸,看着他身后方沫沫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一股极致的绝望和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突然笑了。
笑声凄厉而疯狂,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沈念舟,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彻底的决裂。
“沈念舟……我这辈子最后悔是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