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骗过一个清贫学霸,睡了他然后弃了他。
五年后,我在医院的输液室再撞见他。
他已是资本圈炙手可热的沈总,腕骨上戴着百万翡翠达,高定西装衬得肩背挺拔。
而我我裹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衣,一手按着头昏的儿子,一手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
“孩子几岁?”
“四岁半。”
他指尖夹着钢笔敲了敲病历本上的出生日期,抬眼时眼底淬着冰,
“林诗薇,你玩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我惯会始乱终弃。
和沈亦舟的纠葛,从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开始,以一句轻飘飘的“腻了”收尾。
二十岁,初夏的实验室,他刚解开困扰学界三年的难题,指尖还沾着试剂的味道。
沈亦舟把奖杯塞进我怀里,耳尖泛着红:“薇薇,等我拿到留学基金,我们就去波士顿看红叶。”
我踮脚亲他下巴:“我想吃城南的梅花糕,现做的才好吃。”
他笑着揉我头发:“等着,我去买。给你加双倍核桃碎。”
城南到老校区,横跨三个区,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温柔话。
我嘴上说着等他,转身就把他租来的那辆破电动车扔进了废品站。
“退烧药该吃了。”沈亦舟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我猛地回神,慌忙去摸药盒。
“你来医院做什么?”我别开脸问,不敢看他眼里的嘲讽。
“处理点私事。”他淡淡说着,顺手帮我把儿子额前的碎发拨开。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我心尖发颤。
“那挺巧。”我低头数着儿子的睫毛,
“我们看完就走,不耽误你。”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孩子爸爸呢?让你一个人带孩子来输液?”
“他……他在开跨国会议,走不开。”我硬着头皮编瞎话。
“哦?”沈亦舟拖长了调子,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刚才路过收费处,顺便问了一句,林女士,你还没交今天的费用。难道你先生的跨国会议,是在梦里开的?”
录音里,护士清晰的声音传来:“没有这位林诗薇的缴费记录哦。”
我脸颊发烫,捏着缴费单的手指泛白——那是我早上从垃圾桶里捡的别人的单子,用来装样子的。
周围输液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男的一看就身价不菲,怎么会跟这种女人在一起?”
“你看那女的衣服,拼多多三十九块九包邮吧?孩子的毛衣都起球了。”
“说不定是前夫?这男的看着就不好惹,肯定是女的当年做错事被甩了。”
“那孩子长得跟那男的好像啊……”
我猛地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沈总日理万机,就不劳你在这儿盯着我了。”
他非但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动着钢笔:“我倒想看看,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先生,什么时候能从梦里醒过来。”
儿子忽然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
“妈妈,这个叔叔身上的味道,跟我枕头底下的旧钢笔一样。”
我心脏骤停。
那支钢笔,是当年沈亦舟用第一笔稿费买的,后来被我赌气扔进了下水道。
沈亦舟的目光落在儿子怀里抱着的旧钢笔上,那是我后来翻遍了污水处理厂才找回来的。
他眼神沉了沉,忽然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林诗薇,你儿子叫林念舟,是念谁的舟?”
2.
儿子的小手还攥着那支钢笔,笔帽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沈亦舟的目光在笔上停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凉薄。
“林念舟,”他刻意把名字念得很慢,
“挺会取名字。”
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强装镇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
“小孩子胡乱取的,他就喜欢念儿歌里的‘舟’字。”
儿子却不配合,眨巴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妈妈你不是说了,舟是小船的意思,能载着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嘛。”
“是吗?”
沈亦舟弯腰,指尖几乎要碰到儿子的脸颊,“那你们要去哪里?”
“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妈妈说爸爸在国外挖金矿,等挖够了就来接我们。”
我头皮发麻,这是我编给儿子的谎话。
当初带儿子租房时,他总哭着要爸爸,我随口扯了个弥天大谎,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沈亦舟挑眉看我,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闹剧。
“挖金矿?林诗薇,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精进了,比当年说‘奶奶病危’骗我翘课陪你去网吧时像样多了。”
十八岁那年我确实干过这事,他当时抱着习题册站在网吧门口,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替我背了全校通报的处分。
“小孩子不懂事,乱讲的。”
我慌忙去捂儿子的嘴,手却被沈亦舟攥住,掐得我手腕生疼。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着,“林诗薇,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孩子跟我没关系。”
输液室里的吊瓶滴答作响,护士换液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沈亦舟,你别无理取闹。”我的声音发飘,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他忽然松开我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红色的钞票散落开来,格外刺眼,“够不够给你儿子交医药费?不够的话,我再叫助理送过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我慌忙把钱往他那边推,“我不需要你的钱!”
“不需要?”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额头,“当年你卷走我准备交学费的钱时,怎么不说不需要?”
儿子被他的气势吓哭了,小嘴一瘪:
“妈妈,叔叔好凶。”
沈亦舟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直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块奶糖,剥开糖纸递过来,声音放软了些:
“叔叔不凶,吃糖。”
儿子怯生生地看我,我没敢抬头。
他小手接过糖,含在嘴里含糊道:
“谢谢叔叔,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但这个糖,和爸爸寄来的一样甜。”
沈亦舟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知道瞒不住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我跑后不久就发现怀孕,拿着他那笔学费钱,在城中村租了间漏雨的阁楼。孩子生下来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抱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东西,忽然就想起他说要带我去看波士顿的红叶。
“我去缴费。”
沈亦舟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转身时,我瞥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他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儿子含着糖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轻轻擦掉那滴泪,指尖却抖得厉害。
沈亦舟回来时,手里捏着缴费单。
他没看我,直接把单子塞进我包里,然后弯腰检查输液管,动作竟有些熟稔。
“护士说还要输三个小时。”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在外面等。”
“不用……”
“要么我在这儿陪你儿子认爹,要么我去外面等。”
他打断我,眼神冷得像冰,“你选。”
我咬着唇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我站着,指尖又开始转那支钢笔。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我脚边。
儿子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
“爸爸……钢笔……”
我捂住他的嘴,抬头时正撞上沈亦舟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邃。
我们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的沉默,早就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3.
“亦舟,阿姨让我把汤送来,说你胃不好。”
一道温软的声音忽然传来。
沈亦舟转身时,我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红。
这是他窘迫时的小动作,多少年了竟一点没变。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他接过保温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女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在家也是坐着,不如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弯了弯眼睛,“这位是?”
“朋友。”
沈亦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朋友?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下。
当年他在宿舍楼下等我,宿管阿姨问起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我正躲在树后啃冰棍,听见他说“只是朋友”,气得把冰棍纸揉成一团砸在他背上。
“你好呀,我是苏清沅。”
她主动朝我伸出手,“亦舟的未婚妻。”
我慌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才敢回握:
“林诗薇。”
“这孩子真可爱。”苏清沅蹲下来,视线与儿子平齐。
“你们聊,我去把汤热一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起沈亦舟曾说过,他最喜欢栀子花,干净又温柔。
“家里安排的。”
沈亦舟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语气淡淡的,“下个月订婚。”
“挺好的。”
我低下头,看着儿子含着糖鼓起来的腮帮子,和沈亦舟小时候一个模样。
当年在食堂,他总爱抢我的糖醋排骨,也是这样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薇薇你少吃点,会胖”。
苏清沅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护士站借的热水,亦舟你胃不好,先喝点热的。”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林小姐也喝点暖暖手。”
她人真好。
沈亦舟偏过头,目光落在输液管上,“还有多久输完?”
“大概一个小时。”
苏清沅忽然“呀”了一声:“我差点忘了,阿姨让我问你,订婚宴用粉色玫瑰还是白色?”
“你定就好。”
“那还是白色吧,你说过喜欢干净的颜色。”
她歪着头笑,眼里的爱意像要溢出来。
儿子忽然拉我的衣角:
“妈妈,他们要结婚了吗?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我喉头发紧,勉强挤出个笑容:
“是呀。”
苏清沅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旧钢笔上。
好奇地问:“这钢笔看着好旧呀。”
“捡的。”
我慌忙解释。
沈亦舟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
我突然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抱着儿子溜了。
刚走到医院大厅,就被护士匆匆叫住:“林女士,等一下!”
“这是林念舟的血型报告,您收好。”
先伸手截胡的是沈亦舟的手。
“O型血?”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猛地顿住,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沈亦舟的血型就是O型。
当年在学校体检,他的体检表被风吹到我脚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后来总笑话他是“万能输血者”。
“巧合而已。”我强装镇定地把单子塞进包里。
“国外挖金矿的那位,”他忽然笑了,
“血型也这么巧?”
我脸颊发烫,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沈亦舟你什么意思?”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片阴影,把我和儿子罩在里面。
“就是觉得世界真小,连血型都能撞得这么准。”